裴照夜在屋里被赵明允问话，王姑娘就站在外面等。
屋里不只是两人，还有户部尚书顾廷彦，礼部尚书韦持正等人，俨然一副三堂会审的样子。
王姑娘站在外面，只是模模糊糊的听见里面在争吵。
顾家人正一个一个的接受提刑司的盘问，问完了的，就在管事的指挥下把满园的白幔卸下来。
王姑娘低着头，看自己的手。
指甲缝中还有没洗干净的血迹。
她方才还可以拿着剑和武功比自己高的顾怀璧打的有来有回，如今站在廊下，才发现手在抖。
于是她把手往袖子里收了收。
京兆府的衙役负责搜证据。
翻遍了整个顾府，在顾怀璧的屋子里，梳妆台下找到了地道。顾怀璧在杀害被害者之后将心带到这里，然后服用，修炼邪功。
因此里面是一派血腥的模样，据说下去的衙役上来就吐的稀里哗啦的。
衙役们在底下找到李衡的心脏。还剩下一半，泡在罐子里，上面还有牙齿啃食的痕迹。
只是邪功的记载却是没找到。
裴照夜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脸色比进去时更差。他的手上缝了七针，裹着厚厚的白布，在外面却还不忘朝屋里拱手。
“多谢大人。”
两人就出了顾府。
出了这么大的事，顾府门口早就被京兆府的衙役们清空了。
两人只能走着出去寻马车。
“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裴照夜长舒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随即又疼得呲牙。
“想来王蕊珠也能睡个安稳觉了。”王姑娘也轻松下来。
“你说的那个验血的法子。是真是假？”裴照夜憋了很久，终于趁着四下无人问出来，“我竟从未听闻。”
“事情自然是真的，可这个法子是假的。一碗清水，如何能验的出血迹属于同一个人？”
“假的？”
裴照夜停下脚步。
“你这也……”他摸了摸鼻子，“胆子太大了。”
“倒也不算假，尧舜未知石之可炼为铁，或许在千百年后的后人能验出两片血迹的关联也未可知。”
王姑娘满不在乎道：“况且，结局不是好的么。”
“要是顾怀璧当时不心虚，真让你验，你要怎么收场？”
“他不会。”王姑娘道，“他要是敢验，早把手伸出来了。”
裴照夜笑着摇摇头。
“但其实还有问题。”
“顾怀璧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邪功，他又是如何联系上大相国寺的慧觉，以及郎中和之前跟踪你的闲汉说到的斗笠人到底是谁。“裴照夜沉吟道，”莫非此间还有幕后黑手。“
王姑娘点点头：“我和顾怀璧对峙的时候曾问过他，他说自己在等一个人。并且他很确定这几天这人会去找他。”
“如此说来，顾二公子只是一把杀人的刀？”裴照夜缓缓道，”顾怀璧杀人是为了练邪功变强，可这幕后之人又是为了什么呢？又为何将这邪功送到顾怀璧的手上？又是什么人可以控制住一个户部尚书的儿子替他做事。“
“可惜这些问题都随着顾怀璧本人的死亡无从查证了，只能祈祷顾怀瑾确实如他所说，参与了这件事情，知道些什么吧。”王姑娘叹了口气，又抱怨道，“为何我遇见的贼人都是眼见事情败露就自杀的，难道天下人都这么有气节么？”
“有气节的人我这些年见得并不多。也不知道这次是怎么了，扎着堆来。”裴照夜道。
“既然是一样的人，为何偏偏让我们遇上了？”
“除非他们有不得不在事情暴漏之后死去的理由。”裴照夜思索道，“他们身上藏着更大的秘密，需要带进坟墓的秘密。”
两人对视一眼。
“我这是卷入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里面。”王姑娘忍不住感慨道。
“算了。”裴照夜头疼地道，“这些事情还是以后再想吧，实在不行就丢给官府。”
“怎么，把敢于对苏既安出手的凶手解决掉之后就撒手不管了？”王姑娘打趣道，“裴大侠看起来也没有那么为国为民。”
“解决了可能会对王姐姐动手的凶手，我看王姑娘你也不想管了。”
裴照夜晃了晃身子。
“王姑娘，劳驾扶我一下。”
王姑娘不明所以，但还是上前架着他的胳膊撑住他的身子：“怎么，头还晕？”
裴照夜叹了口气：“我们还是快些走吧，我怕再呆下去就要晕倒在这街上了。”
两人已经走到街口了。
“照夜哥。”
一个女声在后面喊。
回头一看，是有些时日未见的苏既安。
她小跑着追上来，在两人面前站定。
“没事吧，我方才看你手上受了伤。”苏既安关心道。
裴照夜直起身，摇了摇头。
苏既安又对王姑娘行礼。
“你今天怎么也在这里？”裴照夜问。
“和父亲一起来吊唁，没想到竟然出了这种事。”苏既安眼睛闪亮亮的，“照夜哥你拦住顾怀璧的时候，真厉害。”
“小事，小事。”
裴照夜故作洒脱地挥了挥手。
“裴表妹也是。”苏既安道，“伤到没有？”
“谢苏姑娘关心。”王姑娘道，“在下很好。”
“这就好，这就好。”苏既安拍了拍胸口，“我认识中京的名医，等下带你们去看看？”
裴照夜没有回答。
“照夜哥！”苏既安拉住他的手臂，“你在想什么，怎么神游天外的。”
裴照夜应了一声，又有些艰难的抽出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他不是不想理人。
是失血太多，快要晕过去了。
王姑娘腹诽。
你再问下去就自己把他扛回去吧。
她更是惊讶，没想到裴照夜在这种情况下都能面不改色的顾及苏既安感受。
也许这就是上辈子自己一直没女朋友的原因吧。
王姑娘看了一眼苏既安挽着的那只手，很识相的松开裴照夜。
“不必了。我受伤不重，回去躺一会儿就好。”王姑娘不会惯着苏既安，直截了当地拒绝，“只是裴照夜确实受了伤，就劳烦苏姑娘带他去看看了。”
“在下还有事情，就先回去了。”
说着，她就在裴照夜绝望的眼神中上了马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