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前一日，王蕊珠天没黑就来寻王姑娘了。
她风风火火地从承天楼五楼下来，一层一层的搜索王姑娘的身影。
王姑娘正欠着身替客人斟酒，门帘忽然一掀，头牌姑娘蛮不讲理地闯进来，一把把她拉了出去。
“抱歉抱歉。”
王姑娘忙不迭地向客人们道歉。
王蕊珠却不管这啊那的，拉上她就走。
“你干什么？”
别看王蕊珠是承天楼的头牌，但平日里待人还是客客气气的，像今日这般着实有些新奇。
王蕊珠拉着她到了一处角落才道：“今日我和明允要去赏月，看河灯，你也一起来。“
“？”
“我去做什么？”王姑娘很奇怪的问。
“是明允点名要你一起的，我哪知道为什么。”
“赵提刑要见我？”
王姑娘这下更加奇怪了。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段，虽然看起来相比之前有所长进，但相较王蕊珠那是差得远。
“你看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王蕊珠嗔怪道。
“你不是帮他解决了连环杀人案的大麻烦吗，他当然想谢谢你。”
“可惜他平日里忙，中秋那天更忙，就只能提前一天出来了。”王蕊珠又道，“正好咱们中秋楼里也会忙，横竖都是没空，不如提前一天去。”
“去哪里？你不会真想去望阙山吧？”
“不去不去，我们就在山脚下，京河边上逛几圈，再吃个饭。这几天京河上都在放花灯。”
“我不去。”王姑娘推脱道，“你们两个人正好，我去碍眼么。”
“这由不得你，你不来我没法向明允交差。好不容易他让我帮忙办件事情。”
王蕊珠拉她的袖子回到小院，把她摁在梳妆台前。
“你和他去看月亮，拉我做什么。”
王姑娘挣扎道。
“人多热闹嘛。”
王蕊珠眨眨眼，手下动作不停：“中秋嘛，不就是要和亲人团团圆圆的。”
王姑娘这下没话说了，任由对方摆布。
“你脸上的伤好了？”王蕊珠碰了碰她脸上的白布。
“好是好了。你要做什么？”
“好了就揭开，然后去把妆洗了。”王蕊珠又从她的衣柜中翻出一件衣服，抛给她道，“把这件衣服换上。”
王姑娘面露难色的看着那件粉白色的衣裳。
“愣着干什么，你难道打算穿的这么灰扑扑的去？那是在给我丢脸。”王蕊珠催促道。
王姑娘
不情不愿的把头发挽了，换上衣裳。
——
京河的夜晚比白天还热闹。
两岸的酒楼茶肆全都挂起灯来，一串串，倒在水里，把河映得明晃晃的。
河面上漂着河灯，小小的一盏一盏的，远远看去亮光点点。
漕船依旧往来不歇，水流挤开河灯，灯盏便排着队沿着河岸漂流而下。
岸上也是热闹非凡。
卖面具的、卖糖画的、卖绢花的，一个摊子挨着一个摊子，吆喝声此起彼伏。
游人如织。
王蕊珠挽着赵明允走在前面。
两人不知在说什么，王蕊珠的笑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
说话不算，赵明允还会自然而然地替她把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
王姑娘落在后头七八步远，双手拢在袖里，走得慢吞吞的。
她不敢走的太近，怕被前面那对男女散发出的光芒灼伤。
忍无可忍了，她终于对王蕊珠道：“你们逛，我寻个地方坐坐。”
“走累了？”王蕊珠回头问。
王姑娘忙点头称是。
“王姑娘若是累了，可以去寺前街的邀月楼里坐着，我定了包间，和小二说一声就好。”赵明允忽然道，“姑娘帮我破了连环杀人案，这么大的忙，请你吃一顿饭并不为过。”
王姑娘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便忙不迭地去赵明允所说的酒楼。
包间是最好的，她抓了一把零嘴，在靠窗的位子坐下。
窗外正好看得到桥，也看得到桥下一河的灯。
楼下有人在杂耍，吸了一口油，又从嘴里喷出来在火把上，吐出一条火蛇。看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喝彩声一阵高过一阵。
裴照夜也在人群中。
他自然不是来看杂耍的。
因为苏既安就走在他前面两步。
他伤的那只手手掌还裹着白布，走路时微微侧着身子不想被人擦到。
两人经过一个花灯摊子。苏既安就停下来，指着一盏兔子灯和他说话。
王姑娘听不见两人的谈话，却只看见说了片刻，苏既安一跺脚，扭头就走。
裴照夜摇头笑了笑，忙追上去。
但追了两步他又忽然停住了，视线定定的看着桥那头。
王姑娘顺着视线看过去，却只看见黑压压的人影。
裴照夜无意识的顺着人群走了几步，才猛然惊觉。
又回头。
苏既安已经不见了。
他在原地转了个圈，找不到人，就又抬起头来，正好和王姑娘四目相对。
王姑娘嗑着瓜子，对他眨了眨眼。
不多时，裴照夜就上了二楼，王姑娘也拎着茶壶和碗出了包厢，倚靠在栏杆处等他。
“你怎么也在这儿？”他道。
“被人拉来当灯笼杆子。”王姑娘笑了笑，倒一碗茶给他：“裴大侠好雅兴，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裴照夜接过茶碗，一口喝干，这才失笑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
“好吧，”王姑娘没有坚持，却道，“那苏既安姑娘呢？”
“走散了。”
“走散了就去找，来这里做什么？”王姑娘道。
“我有我的事情要做，既安又不是小孩子，她能自己回家。”
“闹矛盾了？”
裴照夜不置可否。
王姑娘就摇摇头：“堂堂照夜多事郎，却连女孩子都看不住。平日里如何能跟贼人打交道？”
“你说的不错，我确实不喜欢和女人打交道。”裴照夜道，“可这次确实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出来是有事情，既安非得跟来。”
“那是什么事情能比哄女孩子开心还要紧？”王姑娘继续问道。
“有人请我吃饭。”
“妙极，裴大侠当真是个奇男子。”王姑娘笑道，“若是我和苏姑娘这样的女孩子一起逛街，断然是不会再做他想。”
“男人有男人的臭毛病，女人也有女人的臭毛病。”
裴照夜摸了摸鼻子：“可惜我身为男人，却是受不了女人的毛病，因此对女人的偏爱也无福消受。”
“却是可惜了这副皮囊。”
王姑娘感慨道。
“王姑娘一个人来的？”裴照夜问。
“我和王蕊珠还有赵明允大人一起来的。”王姑娘道。
“我看王姐姐比既安还要美上三分，性格又好……却不知王姑娘为何没同她一起逛街。”
“那能一样吗。有赵大人在。”
她挥了挥手，示意就此揭过：“裴大侠都说不喜欢同女人打交道，又同我这个女人说了这么多话。那我猜大侠今晚的事情就是同我有关？还是说这里就是裴大侠要来的地方？”
“确实是赵明允赵大人请的我。”裴照夜点点头。
“但我没说不喜欢同女人打交道。”他莫名强调道。
王姑娘正准备说什么，却听见一个声音远远道：“二位既然都来了，就先进去坐吧。”
循声望去，赵明允和王蕊珠正朝着这边走来。河风把赵明允的衣摆吹起来，王蕊珠挽着他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