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什么?”王姑娘问道。
“你在想什么我就在想什么。”裴照夜道。
他又道:“等下寿宴开始,我去顾二公子的院子转转,你在这里给我打掩护。”
“如果你回来的迟了呢?我在这儿干等着?”
裴照夜道:“一盏茶的功夫。我回不来你就自己回去,就当没见过我这个人。”
王姑娘嗤笑了一声,不置可否的给自己和裴照夜各倒了一杯酒。
两人坐下不一会儿,廊外忽然起了一阵动静。
有人喊了一声“老祖宗来了”,满场的说话声就都低下去,宾客纷纷起身,椅子在地上蹭出一片响。
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从廊子那头过来,后面跟着一长串子侄辈。
“你不过去?”王姑娘问。
裴照夜很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道:“我去做什么,京兆府和户部尚书府又不熟,也没什么牵扯。你想去磕头?”
王姑娘摇了摇头:“我没有这种癖好,只是看到苏既安也在,以为是你们的交际礼仪。”
有过一面之缘的苏既安就在跟着的一串人里,穿着鹅黄裙,在周围人的衬托下很耀眼。她也往这边看,一眼就把目光定在裴照夜的身上,眼睛马上亮了起来,跟着嘴角的笑容就漾开了。
请安的队伍排得长,一路排到阶下,苏既安混在队伍里,特意绕了半圈走到桌前。
“照夜哥。你也来了。”
“替我爹来的。”裴照夜道。
”我也是。我爹不想来看顾廷彦的臭脸又怕丢面子,就把事情丢给我了。“苏既安抱怨道,“你等我一下,我走完这圈就过来。”
说完她才转过头,看了王姑娘一眼。
“这位是?”
“我表妹,来中京见见世面。”裴照夜按惯例道。
“裴知微。”王姑娘抢话道。
“?”
一边的裴照夜这下彻底坐直了,投过来不解的目光。
“表妹。”苏既安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笑道,“表妹你怎也姓裴?”
“我爹姓裴。”王姑娘说话眼皮也不带眨的。
苏既安愣了愣。但她还要去请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裴照夜道:”苏既安没有恶意。“
”怎么?我现在是你的表妹,没问题啊。“王姑娘从盘子里拿了个橘子剥着吃,”我倒是从开始就想问了,似乎每次遇到苏既安你都缺乏点原则,你喜欢她?“
他顿了顿,淡笑道:“没有。”
“真的么,我不信。”
裴照夜认真的摇了摇头:“不信算了,我是把她当妹妹看的。”
“表妹?”
“亲妹妹。”
“呵,人家姓苏不姓裴。”
王姑娘摆摆手,示意话题到此为止。
她目送着苏既安的身影融入人群中,又道:”听苏姑娘方才这口气,苏侍郎和顾尚书的关系并不好?“
“政见不同罢了。平日里工作的时候还是就事论事的。”裴照夜摇摇头。
“竟然有人不和自己的顶头上司搞好关系,就不怕被穿小鞋么?他们的关系不好,所以苏既安也对顾尚书没好印象?”王姑娘稀奇道。
裴照夜点点头。
“所以你和苏既安玩的好不会是因为你爹和苏侍郎穿一条裤子吧?”王姑娘问。
裴照夜不回答,只是笑了笑:“王姑娘你若是男子,绝对是官场上的一把好手。但你又怎么解释顾大公子同我走的这么近?”
“那就说明顾尚书是只老狐狸,表面政见不同势如水火,背地里见风使舵脚踏两条船。”王姑娘道。
裴照夜大笑道:“是极是极。说的一点不错。”
两人碰盏,各自喝了一杯。
这时锣鼓响了三通,戏开了台。灯这时也全点上了,几十盏一并亮起来,把廊下照得一片暖黄。
先上四碟只看不动的看盘,接着是几样冷盘、一尾蒸鱼、一盘炙肉。台上唱的是《长寿乐》,端是锣鼓喧天。
苏既安过一会儿就过来了,端着酒盏在王姑娘对面坐下。
“表妹好。”她主动找王姑娘碰杯。
“苏小姐好。早就听闻苏小姐长得闭月羞花,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王姑娘一开口就是吉祥话,”往裴大郎身边一坐就是金童玉女,郎才女貌。“
苏既安就真的垂下眼睛,脸颊上飞上两坨红霞。
“没有的事,表妹谬赞了。”
“莫要胡说!”
裴照夜也有点顶不住,干咳了一声,道:“失陪一下。”
“去哪儿?”苏既安立刻抬起眼问。
“净房。”
裴照夜拐进游廊,转眼就不见了。
王姑娘眼观鼻鼻观心,只盯着桌子上的菜猛吃。
酒过三巡,寿宴上的客人正排着队敬酒。官眷家的孩子就由长辈领着,一个个上前磕头,每桌每户多有代表派出来。
“苏小姐,你去敬酒么?”王姑娘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我已经去过了,不需要敬酒。”苏既安道。
王姑娘便顺手拿了酒盏,站在队尾看前面一家一家地往前走:江家、张家、中书省赵家……
轮到她的时候王姑娘却没有磕头,只是行了个万福,声音洪亮道:
“京兆府裴家。今日来给老祖宗贺寿,讨一杯寿酒。”
满园都静了静。
老人睁着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她,又笑了一下,挥手让旁边的丫鬟替她斟了一盏。
她双手捧着那盏酒,又行了个礼,退了三步才转身。
“有心了。”老人道。
旁边有人低声笑:“京兆府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女娃。”
待到她路过顾怀瑾边上,就听见顾大少爷问:“裴姑娘,照夜呢?我等一下还想找他喝酒。”
“去净房了。”
王姑娘不动声色的捧着酒回到席上。
“这寿酒我之前倒是没喝过,苏小姐喝么?”
王姑娘把酒盏放在苏既安面前,对方却兴致缺缺的推到一边。
“照夜哥怎么还没回来。”
“净房远。”王姑娘道。
“来的时候我看过。”苏既安道,“净房就在那头,最多走三十步。”
“那也许他走错了。等等就该回来了。”
苏既安作势起身。
却听得远远的有人喊道:“京畿提刑赵大人到!”
廊口就走过来一拨人,为首的那个一身深青的常服,却是赵明允。
王姑娘轻轻的“咦”了一声。
顾家的老祖宗在顾怀瑾的搀扶下拄着拐杖往前迎了几步,主动行了个礼。
赵明允却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两句,便随着引路的往席上去了。
满座宾客也不知这赵大人是什么来历,便伸长了脑袋看。
王姑娘喝了一杯酒,晃了晃空空如也的酒壶,起身道:“酒没了,苏小姐稍等,我去找小厮要一壶酒来。”
她不待苏既安答话,走到一边,趁着大家注意力都在廊门口,一闪身跃上了院墙,干脆利落的翻进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