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京城里的算命先生说少不少，但若是和这座百万人口的大城市一比，说多也就不多。
裴照夜去了往城东，那里有一些扎堆的算命摊子。
王姑娘就拿着京兆府腰牌一路从朱雀大街问到南城。她一上午走了许多路，到处打听，却只遇到了八家卦摊。
遇到的算命先生的命书上都没记载多少生辰，几家卦摊合起来拢共也就五十几张，名字更是没一个和受害者对得上的。
“生意惨淡啊。”王姑娘正在翻在桥边第八家卦摊的命书，不经感慨，问道，“老先生，这中京的算卦生意如此少的么？”
那算卦的是个瘸腿老头，正拿一块干馍蘸汤吃。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道：“姑娘你问这个倒不如问我今年吃了几顿饱饭。”
“什么意思？”王姑娘不解。
“这中京城的算卦生意，你不去道观寺庙里寻，跑到街头寻我们这些江湖郎中，着实有些本末倒置。”
“庙里？”
“姑娘不是本地人？太祖乾正年间三次下旨驱逐我等，算命的生意自然都被京师和近郊这些个大大小小的道观寺庙截走了。”老汉道，“今上登基之后崇信神鬼，大兴香火，我等这才回的中京。只是这些年中京人信惯了满天神佛，真有要紧的事，谁来找我们？“
王姑娘翻了翻记来的生辰，最早的记录确实还是兴泰元年。
她蓦然记起大相国寺络绎不绝的求签人和门庭若市的月老殿。
“所以大家都去大相国寺？”
“对，而且也不止去大相国寺。求姻缘问吉凶去大相国寺，问前程去城隍庙，求子求寿去三清观。官府如果要看命书查生辰，不如去庙里问问。”老汉又道，“姑娘哪里人？又怎来中京的官府当差。”
王姑娘随口编道：“两浙的。家里没了人，就来中京投奔远房亲戚，托了关系在京兆府里当差。”
“两浙也不太平。前几年我云游天下，在两浙也好悬没有脱层皮。这腿伤就是那时候落下的。”老汉唏嘘道，“中京毕竟天子脚下，相比还是安稳许多。”
王姑娘得了消息便道了声谢起身要走，但又想了想重新坐下来，摸出一粒银钱放在桌上。
老头看了钱，又看了她一眼。
“旁的我不信，就帮我看看手相吧。”王姑娘道。
裴照夜找到王姑娘的时候，她还坐在卦摊前。
“天纹主情，姑娘的天纹平直干净，无牵无挂；人纹主心，姑娘的人纹深长，智慧过人；地纹主寿，姑娘的地纹……中间断了。”老汉沉吟着道，“这三才纹我看了四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地纹。”
“姑娘你的命中有个大劫，若是过不去恐有性命之忧。”老汉叹道。
“请再看看罢。”王姑娘道。
“你让谁来都是这么说。老头子我又不是博人眼球。”老汉摇头道，“我只能劝姑娘万事小心，求稳为上。”
王姑娘默然。
“想不到王姑娘竟然信这个。”
裴照夜踱着步子，笑盈盈的走了过来。
“收获如何？”王姑娘收回手，站起身面不改色的理了理衣衫。
“我问了十二家，翻到的最早是兴泰二年，加起来命书不过六十多张，不见半点蛛丝马迹。看来这算命的生意也是难做。”裴照夜感叹道。
忽尔他又对着卦摊的瘸腿老汉拱了拱手：“今日之事有劳这位丐帮的老师傅了。“
那老汉挥了挥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上的命状：”今日见了这位姑娘，老头我就不算白来。“
王姑娘便轻声问：“这人你认识？”
“丐帮向来以身上的口袋数量定身份，你看看老人家身上缝着几个口袋？”裴照夜问。
“八袋？之前那位韩棚头身上才五个口袋。”王姑娘想了一下，“这样的人想必是地位崇高，怎还在这里摆摊？”
“当然摆摊，只不过是否出摊随老人家心意罢了。丐帮中八袋弟子已经不多，各个都是有名有姓，像这位瘸腿算命人，多半就是丐帮总舵的副手，‘铁口曹’，曹允。”
“正是小老儿我。”
曹允拱手笑道：“前些日子接弟子线报，久居两浙老家的照夜多事郎回了中京。今日一见果真是少年英才。”
裴照夜笑道：”老师傅左右无事，可否赏光一起吃个便饭？“
曹允道：“自无不可。”
便用一只布袋把摊子上的席、幡、砚、笔、纸统统一卷。
三人走了几步，转进路边一家面铺里。掌柜正在灶上下面，水汽腾腾地往上冒。众人就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上坐下，各要了一碗。
“若是不出所料，两位是为中京的连环杀人案而来？”
“老师傅有何指教？”裴照夜问。
“此事老头我也有所耳闻，杀人取心多半也是邪魔外道所为。”曹允慢悠悠道，“不知两位可听过玄机堂？”
裴照夜和王姑娘对视一眼，道：“从未听闻江湖上有什么玄机堂。”
面上来了。裴照夜和王姑娘都没急着动筷子，默默的看着坐在对面的曹允大声吸溜面条。
“玄机堂乃二十多年前本朝初立之时冒出来的一个小门派，收藏有一门功法名为《玄女经》。据传为九天玄女授轩辕黄帝御女养生之术，乃前朝宫廷秘藏，练至深处可活死人肉白骨，续命回天。“曹允拿筷子在桌上点了一下，“但其实是杀人取心的采补邪功。玄机堂曾在二十年前的淮南也犯下过这样的案子，同样死的是年轻姑娘，取心、放血，一个路数。后来随着玄机堂的灭门，那案子就不攻自破了。”
裴照夜问：“是朝廷派官兵剿灭了玄机堂？那如今为何又出现类似案件。”
曹允摇了摇头，道：“朝廷那年正忙于与燕北国的战事，无暇顾及此处，玄机堂被江湖势力所灭，《玄女经》也就随动荡下落不明。”
听完曹允所说，裴照夜心下已有计较。
“看来是有人得到了《玄女经》，又在行过往之事，杀人取心是为练邪功。我们循着生辰这条线就能把他揪出来。”
王姑娘也点了点头：“中京女子若求姻缘，首选大相国寺。若说哪里生辰最全，非那里不可。看来我们需要去庙里看看。”
曹允道：“还请小心些，此人练此功已有三年，功力已然深不可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