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王姑娘刚练了剑,在桌子前坐下来。
她现在还是修养状态,也没有谁要她回去干活。除了裴照夜和偶尔到访的王蕊珠之外,可谓是难得的清闲。
于是她闲来无事随手翻了一下昨夜放在桌子上的薄册。
眼睛一瞟,就看到最后一页上有一个划了红线名字。
王蕊珠。
王姑娘怕看错了,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确实是承天楼头牌姑娘的生辰。
她这时才想起之前去大相国寺的时候去过月老殿,慧觉和尚还记过王蕊珠的名字。
此事却是失误了。
王姑娘想了想,收起薄册就急急忙忙往承天楼里去。
楼里客人并不多,几桌老客正在谈天说地,王姑娘特意在边上听了一阵,也不见说起昨晚大相国寺出的事情。
她便一路上了五楼。
王蕊珠正在梳妆,算算日子,照惯例今天晚上赵明允会来。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头牌姑娘在镜子里看她,阴阳怪气道,“这几天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一天到晚不见人影。”
“有点私事。”
王姑娘言简意赅。
“你这样的人也能有私事?我还以为你一门心思都在承天楼里呢。”王蕊珠惊奇的在镜子里看她,道,“莫不是和谁家小情郎私会去了。”
“正经点。”
“最近这段时间不要出门,外面比较乱。”王姑娘又叮嘱道。
“我从来都是懒得出门的,吃穿用度都在楼里。”王蕊珠在镜子里笑,“你又何时见我出去贪玩了?”
“这样再好不过了。”王姑娘道。
王蕊珠挥了挥手,侍女们便退了下去。
又转头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王姑娘摇摇头:“无事,来看看你。”
“既然无事,那我过几天就和赵明允出去赏月了。”王蕊珠重新拿起那支碧玉簪在发间比了比,“中秋快到了。他官衙里又忙,脱不开身,就计划着趁这两天清闲,先和我去望阙山赏月。”
“现在才月初,赏的哪门子月?”王姑娘问,“黑灯瞎火的,赏月还是看人?”
“你都知道了还说什么。”王蕊珠横了她一眼。
“大相国寺刚出了命案,你还去望阙山?”王姑娘道,“别到时候去刚好是头七。”
“啊?”
“听说是有个和尚自杀了,我昨晚路过的时候看到一大批衙役在寺里。”王姑娘道。
“那也没事,明允会保护我的。”王蕊珠把脸转回去,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实在不行,我们就去京河桥头。我总不至于在桥上看月亮还能看丢了。”
这是真把和恩客的逢场作戏当成谈感情了。
王姑娘摇摇头,言止于此:“那就随你。”
晚上吃过饭,裴照夜还没有来。
她在外间做账目,账本却拿起来又放回去,翻出那本薄册,拿着被害者名单仔仔细细核对。
划红线的名字除了连环杀人案的被害者们之外还有一个王蕊珠,一个王姑娘化名的宋九,以及一个叫李蘅的姑娘。
等到天黑透了,蛐蛐叫起来,裴照夜还没来。
她听着那声音,心里莫名的有些烦闷,于是便起身出门。
……
裴照夜正在书房里练字。
王姑娘在门口敲了敲敞开的门。
裴照夜笔没停,头也不抬道:“你怎么来了。”
王姑娘走过去看了一眼,写的是今上兴泰二年下令编篡成册的《兴泰法帖》。王蕊珠也爱抄这个,说是赵明允推荐的。
“我们要尽快揪出凶手,你不是打算用我来诱饵么?我们不如今晚就开始。”王姑娘言简意赅,开门见山道。
裴照夜这下才停笔,抬起眼,却被王姑娘现在的造型吓了一跳。
后者的头发上还插着树叶,衣摆被泥土蹭了一大块,整个人灰扑扑的。
“你这是怎么了?搞成这个样子。”裴照夜给她指了指水盆。
王姑娘就一瘸一拐的走到水盆前,慢慢的清理身上的尘土杂物。
“你家草木旺盛,我轻功又不好,踩空了。”王姑娘轻描淡写道,“小问题。我们需要尽快开始。”
“忽然这么着急?脚还伤着了?”
裴照夜回身在桌前沏好两杯茶。
“因为我昨晚没看仔细,今天才发现王蕊珠在名册上。“王姑娘道。
“王蕊珠是……”裴照夜想了想,“之前在大相国寺和你一起的王姐姐?她为何会在名册上?”
王姑娘点头道:“那日她去了月老殿求姻缘,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上的名单。”
裴照夜皱着眉头想了想。
他张嘴要说什么,可还没出口,院外有了脚步声。
两个人的身子同时一僵。
“裴照夜你房里有客人?”
男人的声音带着沧桑却依旧浑厚。脚步声不疾不徐,从走廊踱到门口。
灯光照亮了来人的脸。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半旧的燕居服。个子不算太高,站得却笔直,面容严肃。
然后他看见了清理的差不多了却还是灰扑扑的王姑娘。
“伯父好。”
王姑娘乖巧的行了个礼。
“难得裴照夜这小子能有朋友,孩子快快坐下,怎么称呼啊?”裴明远笑道。
“晚辈姓王……伯父唤我王知微就好。”王姑娘在桌前安静的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给自己安了一个名字。
“好好好,知微姑娘。”裴明远笑呵呵的打量着她。
“爹。”裴照夜把桌上的茶盏递过去。
“没你的事,字抄好了吗?没有继续抄。”裴明远皱了一下眉,把他打发走。
“是。”
裴照夜就给了王姑娘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继续回去抄书了。
“我家裴照夜多亏知微姑娘照顾了。”中年男人的脸庞越发的和蔼,“这小子毛毛躁躁的,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王姑娘总觉得这话听着有点恐怖,忙推脱道:“晚辈只是协助裴公子查案的江湖人,要说照顾,还是裴公子照顾晚辈的多。”
“好好好,相互扶持嘛。”
裴明远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看王姑娘,看得她后颈发凉,只能收敛目光盯着桌上的茶盏。
气氛微微有些凝固。
裴照夜咳了一声。
裴明远这才如梦初醒,道:“我还有公务没完成,你们聊。”
他又对着裴照夜道:“字练得差不多就行了,该查的案子尽早去查。”
说着就离开了。
房间里两人听着脚步声出了院子,慢慢远了,这才都放松下来。
裴照夜道:“我还借了你的光,要不是你,我这段时间还出不去呢。”
王姑娘把从薄册上发现的几个名字和裴照夜说了。
“这个李蘅我会去查查。”裴照夜点点头。
他起身走到里侧的柜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那个香囊。
香囊很轻。红缎面,金线绣着并蒂莲,底下两个穗子,坠着两颗小珠子。看着就是月老殿里五文钱一个的东西。
王姑娘伸手把它拿过来,闻了闻。
冷的,像深冬里浸过冰水的药草味。
她把香囊的绳子系在腰上。
“你确定?”裴照夜问。
“嗯。慧觉和尚说让我晚上在中京街上逛逛,我就在街上逛逛。”王姑娘道,“崔账房此人也要查一下,我觉得他不对劲。“
“今日夜已深,我们明晚开始,我会在暗处跟着你。”裴照夜点点头。
“那就这么办。”
两人一拍即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