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日头刚爬上屋脊,把院墙上的青苔照成一层薄薄的绿。
裴照夜和王姑娘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呦,这不是裴大侠么,怎么一大清早的从王姑娘院子里出来。”
王蕊珠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裴照夜和王姑娘两人的身体都是一僵。
“来我妹妹这里过夜的?”王蕊珠施施然走过来问,“我这妹妹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可是热情似火,粘人的很。对吧?”
裴照夜摸了摸鼻子,又看了看依旧面无表情的王姑娘。
后者只是愣了一下,便和他岔开视线。
“没有的事。”没能得到指示,裴照夜尴尬的咳了一声道,“我来找王姑娘有些事情。”
“真是稀奇。“王蕊珠围着两人转了一圈,“裴大侠这样高来高去的人,竟然一大清早的找一个青楼女子谈事情。”
她又转到王姑娘面前柔声道:“妹妹,你们这是去哪儿啊?”
“王管事的日子快到了,我打算去找他的亲眷,已经约好了。”
王姑娘依然平淡地抛出早就准备好的借口。
王蕊珠恍然道:“这是应该的,不过你是要带着裴大侠一起去?”
“……”
因为几人是在外面说话,此时已经有几个好事的小厮侍女凑在远处,时不时的把视线往这边瞟。
王姑娘又把门锁打开,一把把王蕊珠拽进院子。
“再说这种屁话试试。”
她压低声音,指着王蕊珠的鼻子威胁道。
王蕊珠便笑着举起双手:“玩笑话,玩笑话。”
裴照夜慢悠悠的跟着她们又进了院子,关上门。
“只是,你真要去找王管事的亲眷?”
“当然。”
王蕊珠拍了一下手,道:“正好今个我没事,要不和你们一起过去?过几日中秋又要忙了,我也好些日子没见到他们了。”
王姑娘沉默了一下。
“我们是去做别的事情。”她终于坦诚道,“带着你不合适。”
“那今天被我撞见了,我更要去了。”王蕊珠依旧是笑嘻嘻的,“一天天神神秘秘的连人影都看不见,不管你是在干什么我都要跟着。”
她说着,转头又问靠在墙上眼观鼻鼻观心的裴照夜:“裴大侠,我听赵明允说户部尚书的二儿子死了?”
“赵提刑消息灵通。确有此事。”
王蕊珠继续道:“死之前你刺了他一剑?”
“不错。”裴照夜颔首,伸手从石榴树上摘了一片叶子,捏在指间转了半圈。
“只不过那一剑伤的很浅,他的死断不可能是因为这个。“
王姑娘打断两人的对话道:”顾二公子是昨夜死的,今早才在报丧,你怎么知道的?”
“我方才不是说过么,赵明允和我说的。”王蕊珠道,“他昨夜在我房里睡,得了消息半夜就急匆匆的走了。”
她话锋一转,又道:“妹妹你可要小心了,裴大侠这样的人,连当朝尚书的儿子都敢捅一剑,日后你若是和他厮混在一起,少说被捅几百个透明窟窿。”
“别闹了。”
王姑娘对王蕊珠也是没有办法,只能无奈的讨饶,软了声音道:“那天是特殊情况,我也在场,我们在查案子。”
王蕊珠倒是没有惊讶,嗤笑了一声。
“今天看见裴大侠我就猜到了。那日你回来的很晚,我在你院子里等了半天都等不到人。”
她又奇怪道:“只是没想到你这样懒惰的性格,竟然会主动帮别人查案?莫不是对裴大侠……”
王姑娘没了脾气。
“所以你来到底是做什么的?”她无奈的问。
王蕊珠不回答,用问题来对问题:“你们在查什么?是承天楼灯坠那个事情,还是连环杀人案?”
王姑娘迟疑了片刻,转头用视线征求裴照夜的意见。
后者却在仔细端详手中摘下来的石榴叶。
“灯坠的事情早就解决了,我们自然是在处理连环杀人案。”
王姑娘只得道:“还记得大相国寺月老殿么,那个和尚是不是给过你一只香囊?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就是靠着这个确定要杀的人。”
她示意裴照夜把拿出来给王蕊珠看。
裴照夜就从怀里摸出用帕子包着的香囊,一层一层拆开递过去。
红缎面,金线绣着并蒂莲,底下两个穗子,坠着两颗小珠子。
王蕊珠接过香囊,放在手中翻过来又翻过去:“这一看就是廉价货色,做工真不怎么样。大相国寺的和尚哪里给过我这种东西?“
“你没有?”王姑娘很惊讶。
“对啊,我怎么会有,当时去的时候你不就在旁边么,那和尚什么时候给过我东西。”
王蕊珠不明所以道:“怎么,那和尚也是帮凶?”
王姑娘没有回答她的话,和裴照夜对视一眼,均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你俩怎么不说话了,这表情是怎么回事。”
“当时那个和尚不是慧觉么?”裴照夜问王姑娘。
王姑娘否认道:“不可能,我当时就在边上。慧觉那个体型,那张脸,都不会认错。”
两人又是一起皱眉。
王蕊珠还在看手中的香囊,凑近了嗅了嗅:“看这香囊里面鼓鼓囊囊的,怎么闻着没味道。”
“没味道?”
从裴照夜把东西拿出来的开始,王姑娘就能闻到若有若无的草药味。王蕊珠这么一说,她也凑上去吸了一口气,于是鼻腔中就满是凌冽的味道。
王姑娘问裴照夜:“你也闻不到么?”
“怎么会闻不到,一股草药味。”裴照夜的看法和她一致。
两人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奇怪,难道这是只有聪明人才闻不到的味道么?”王蕊珠看看王姑娘,又看看裴照夜。
王姑娘没有回答王蕊珠的俏皮话,她正在思索。
“你们不要这副模样,今天是要去做什么?快些走吧,我和妈妈请过假了。”
王蕊珠催促道。
“也好。”
裴照夜的眉头松了松,道:“想来王姐姐应该对香比较了解。我们正要去找这香囊的出处,今天便劳烦姐姐陪着了。”
“如此粗制滥造的香囊,说不定就是哪家穷苦人家绣的。想靠这个找到出处无异于大海捞针。”王蕊珠摇头道。
“这也无事,今天若是陪王姐姐玩上一天,也不算是无功而返。”
裴照夜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