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如此。”裴照夜带着两女向崔账房道别。
正准备离开,却不料伙计拿着东西急急的从外面进来,正和要离开的众人打了个照面。
“何事?”
崔账房沉声问。
“有人送过来一只香囊,说是给王蕊珠王姑娘的。“伙计把手中的香囊交给崔账房,“我说崔记没有叫王蕊珠的,他只是把香囊塞过来说让我直接来找掌柜的就是了。“
听到这话,王姑娘吃了一惊,隐隐的有些不好的预感。
那个香囊到了崔账房的手上,随后又交给裴照夜:“这香囊我看着和你们手上那个一模一样,看来是和案子有关的东西。裴大侠你看看。”
红缎面,金线绣着并蒂莲,垂下来两根红穗子,坠着两颗莹白的珠子。
王姑娘也闻到了熟悉的草药味,她最担心的事情终于是发生了。
王蕊珠在边上也看见了裴照夜手中的东西,也惊疑出声。
裴照夜的脸色很难看。
他站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王姑娘就轻轻地踩了他一脚。
“那人现在何处。”回过神来的裴照夜问伙计。
伙计看了崔账房一眼,后者便道:“你只管如实和客人说。”
伙计道:“送完香囊就走了。是街上的闲汉,之前就在南城活动,与我也是面熟的。”
看来和之前跟踪自己那时一样,这凶手是找了个无关人等送信。王姑娘就又和裴照夜交换了一下眼色,微微的摇了摇头。
这凶手怕不是时时刻刻在暗中关注着几人的一举一动,否则也不会如此精准的将香囊送到王蕊珠的手上。
只是这些话不好在这里说出口。
同样心知肚明的裴照夜就把香囊递给王蕊珠让她收好。
三人便告辞离开。
出了崔记,几人在街口站定,沉默了一会儿。
日头照在青石板地砖上,白晃晃的。
南城的街这时候已经热闹起来了,卖水的、挑担的络绎不绝,吆喝声此起彼伏。
四下里都是人,也分不清是不是有人躲在暗处。
王蕊珠先开了口:“这崔账房来得真快,也怪我,没稳住他。”
“不怪你。”王姑娘吐出一口浊气道,“他看见了就是看见了,算是情理之中的事。做贼的就会有被抓现行的觉悟。”
“他看见很正常,王姐姐不必自责。”
裴照夜接话道:“换作旁的主家,后院被人无端进入,早就报官了。崔账房看在相识一场,愿意放我们一马自然是最好的。”
王姑娘继续宽慰王蕊珠道:“乔装打扮,强闯民宅。此事多半记载裴照夜头上,你我都是一介女流,哪里会有这种主意。“
”好好好,还赖上我了。“
裴照夜这才笑了几声。
气氛倒是松弛了下来。
王蕊珠捏着香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问道:“那这个香囊……我留着吗?”
“现在知道怕了?”
王姑娘拿过她手中的香囊,调笑道。
王蕊珠点点头。
“现在害怕已经晚了。”王姑娘吓唬她,“那凶手今晚就爬到你床上来了,先污你清白,再杀人取心。”
“你别吓王姐姐。”
裴照夜又对王蕊珠避重就轻的道:“香囊和凶手杀人其实没有一点关系,我之前就遇到过得了香囊而没有被凶手杀害的姑娘。”
“况且若真有事,王姑娘一早就拿到了香囊,凶手第一个应该是杀了她。到时候我也一定能揪出凶手。”
王姑娘有些无语的瞥了他一眼。
“……”
裴照夜咳了一声,岔开话题:
“那剩下两家,还看不看?”
“看。”王姑娘道,“来都来了。”
剩下两家香坊更不成气候。一家只剩个耳背的老婆子看店,货架上的香都落了一层灰。另一家倒是热闹,可惜卖的十之八九是香烛纸马,剩的几样香也寻常,王蕊珠装模作样问了几样价钱,摇着头出来。
三家香坊,一无所获。
裴照夜朝街口那辆马车摆摆手,让车夫先回:“现在日头还早,之前说好的陪王姐姐逛逛,不如我们就走回去,顺路看看衣裳首饰。今日的开销,我出。”
两位王姑娘都没有拒绝。
于是一个东家、一个账房、一个护院,沿着长街往回走。
王蕊珠一到这种时候,精神头明显好了许多,甚至很快把凶手的事情抛在脑后,有些忘乎所以了。
一开始还要裴照夜在前面领着,后面就是王蕊珠主动拉着王姑娘往店铺里面钻。
进了绸缎庄就说王姑娘的衣裳都太素净,拿着大红的料子往她身上比,要给她做一身衣裳。
出了绸缎庄,又拐进首饰铺,东挑西拣的找了支玉簪往她发间插。
王姑娘也由着摆弄,只在铜镜前站得笔直。
“这支好,买了。”
王蕊珠拍板,又往袖中去摸碎银。
裴照夜摸了摸鼻子,抢先一步把银子塞进店家手中:“今日麻烦你们和我一起走一趟,钱还是我付吧。”
王姑娘伸手扯住他的袖子:“钱我来出。”
“你出什么你出。”王蕊珠把她挤开,“我买给自己妹妹的,有你什么事。”
三人拉扯了一阵,最后还是王蕊珠占了上风。
她把簪子插回王姑娘发间,左右端详,满意地点点头:“好看。像个人了。”
王姑娘早就失去了反抗的力气,便也随她去了。
从首饰铺出来,已经是中午了。
风里有饭菜的香气,混着人声,热热闹闹的。
王姑娘忽然停住了脚步。
一股味道,从街对面漫过来。
凌冽的草药味。像冬天井水里的冰。
她猛地转头。
裴照夜也站住了。
街对面是一家医馆。半旧的幌子在风里晃,帘子掀起一角,一个药童正往门里搬一捆药材。
那股味道,就从帘子后面渗出来。
“你们看什么呢?”王蕊珠顺着两人的目光望过去,“医馆?谁病了?”
王姑娘没有回答。
“你也闻到了?”她低声问。
“嗯。”裴照夜道,“一模一样。”
“什么味儿?”王蕊珠抽了抽鼻子,只闻到满街饭菜香。
王姑娘望着那面半旧的幌子,半晌,轻声道:“追了一上午的香坊。原来味道在这儿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