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夜。”
三人正准备离开，却听见身后有人喊道。
街上还没收拾完。衙役们还在挪那几具尸首，围观的人群远远地站在街对面看，听到声音，也都纷纷望向出声之人。
裴照夜回头，却是一身素服的顾怀瑾。
兴许是看到裴照夜的缘故，后者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不像是愤怒，也不像是悲伤。
“顾大公子。”
裴照夜行礼。
顾怀瑾走上前来，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一旁站着的两位王姑娘。
“我正在顺兴茶坊稍坐，却听得街上有人喊叫，出来一看，果然是你。今天来这里又是做什么？”
说话之间竟是将王姑娘二人完全排除在外。
“我正在查案，谁料突遇截杀，故而有此一遭。”
裴照夜如实道。
“这人是谁？”王蕊珠和王姑娘在边上咬耳朵。
“顾尚书家的大公子。”王姑娘悄悄地回答。
王蕊珠就嘀咕道：“顾二公子新丧，这人不去服丧，在外面晃荡，还跑去茶坊。”
王姑娘拿手肘了肘王蕊珠。
“你顶我做什么，我说的不是实话吗？”王蕊珠嘀咕的更大声了，墙根下拾掇碎木头的摊主都扭头看了过来，“看见我们两个人在这里，也不打个招呼。”
但顾怀瑾只当是没听到，垂下眼睑道：“又在查案？”
只是和裴照夜说话：“不如把手中的事情放一下，还请过府一叙。”
“这……”
裴照夜有些惊疑不定，和王姑娘对视一眼。
他沉吟片刻，推脱道：“顾二公子新丧，我去顾府做客不太好吧。为何如此突然。”
顾怀瑾摇摇头。
“我找你就是为了顾怀璧。”
裴照夜道：“你不会也认为顾二公子的死与我有关吧。”
顾怀瑾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口气。
“怀璧只是偶发风寒，此中道理我自然明白。”
“可是有没有干系不是我说了算，你刺的那一剑是实实在在的，当时场上这么多人都看着。”顾怀瑾话锋一转，盯着他道，“现在赵提刑，裴府尹，韩御史都在顾府做客，我既然遇上你了，也就喊一声，省的到时候再差人传唤。”
“既然如此，那我就随你走一趟吧。”裴照夜也不再多说什么，转头对两位王姑娘道，“却是要对两位姑娘说一声抱歉了，之后请两位自己回去吧，这些天都不要再出来了。”
王姑娘点头应下。
临走的时候裴照夜突然道：“王姑娘你还有支簪子在我这里。”
说着上前几步，塞过来一个帕子包着的东西。
“簪子掉了，收好。”他压低声音道，“我若今夜没来找你，你也不用来寻我。”
王姑娘会意，不动声色的收下。
裴照夜跟着顾怀瑾走了。两个人的背影一灰一白，走进街那头的人堆里，很快看不见了。
王蕊珠看着两人的背影，忧愁地问道：“裴大侠这么过去会不会被抓起来？”
“不知道。”
王姑娘捏了捏手中的帕子。这帕子上有一点干了的血，硬硬的。
她把东西收回袖中：“我们回去吧，裴照夜的事情就让他自己处理。”
“也对，这是他的事情。”
王蕊珠点点头。
两人就往承天楼回去。
回程的路上，两人心里都装着事情，没有再多说俏皮话。
到了承天楼，王蕊珠二话不说拉着她上了五楼。
王蕊珠把门关上，拉她在外间见客人的桌子前坐下，一把抓过王姑娘的手，翻来覆去的看，又捏了捏。问道：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杀人，和裴大侠在一起的时候你经常这么做吗？”
王姑娘摇摇头：
“这是我第一次杀人。”
王蕊珠问：“有什么感觉吗？”
王姑娘道：“挺畅快的。”
“很畅快？可我看你并不开心。”王蕊珠道。
“我哪里不开心了？”王姑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和你呆了十四年，这点情绪还是觉察得出来的。”王蕊珠道，“所以你在顾虑什么？”
“你不害怕吗？”
“我怕什么。我的妹妹如此厉害，我高兴还来不及，你会把剑架在我的脖子上吗？”
王姑娘摇摇头：“不会。”
“但我很害怕。”王姑娘道，“我觉得我不是自己了。以一敌二杀人，换在之前我根本做不到。”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回过神来的王蕊珠没好气的点了点她的脑门：
“你的武功哪来的？”
“当然是我自己练的。”
王蕊珠又追问：“你的剑法哪来的？”
“也是我自己练的。”
“那你不是你自己，那会是谁。”
王姑娘不说话，只是怔怔的盯着自己的手。
“不要想了。”
“身上一股味道，快去洗洗。”王蕊珠把王姑娘推进汤房。
王姑娘这才觉察到，身上确实满是粘上的馄饨汤水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我没带衣裳。”
“用我的。”
王蕊珠从外面进来，关上汤房的门：“快脱！”
“？”
王姑娘自然不会简单屈服。
“你害羞什么，小时候我们不是多在一起洗的？”
王蕊珠和王姑娘大眼瞪小眼，又伸手直接去解她的腰带。
王姑娘闪身躲过。
“小时候还小，现在的浴桶可塞不下我们两个。”她试图和王蕊珠讲道理，又想绕过对方出去。
只是汤房狭小，任王姑娘有天大的本事，却还是被王蕊珠抱了个满怀。
“我先把东西放了，我袖子里还有东西……”
她怕伤到王蕊珠，束手束脚地挣扎道。
“我管你这啊那的。”
王蕊珠霸道的去剥王姑娘的衣衫：“看你最近好像发育了不少，让姐姐看看正不正常呀。”
两人又是一番搏斗。
最后当然是无所顾忌的王蕊珠获得了胜利。
热水漫上来，把身上的凉气都逼了出去。
王蕊珠绕到身后，拿皂角给她洗头发，一边洗一边絮叨说楼里新添的曲子。
王姑娘闭着眼，任她摆弄。
“我以前单知道你喜欢刀剑，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偷偷练了武功。”王蕊珠忽然叹道，“你是不是还瞒了我很多事情？”
这话不好回答，于是她没有回答。
“你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王蕊珠又道，“我知道，你和楼里的姑娘都不一样。五层高的承天楼困不住你，你迟早要去往更广阔的天地。”
“我觉得这个日子近了。”
“妹妹，若是去了外面，你会想起我么？”
“……”王姑娘不说话。
待到两人清洗完毕，便又滚到了床上。
“你现在又在想什么？”
王蕊珠抱着王姑娘问。
“我在想，女人当真是个奇妙的生物，只要躺在一起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获得慰藉。”王姑娘道，“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情正在变好。”
王蕊珠把脸埋在她的发间，闷闷的道：“你说这话，确实不像是女人了。也不像个人。你总是埋着情绪，这对身体不好。”
“嗯。”
虽然现在才是午后，但王姑娘莫名的酝酿出睡意，于是便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