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菲奥娜没有在课堂上睡觉。
这是件值得注意的事。
她坐得笔直,像一根被什么力量拉紧的弓弦。
老师讲着大陆通史,说到两百年前的种族盟约时,她的肩膀不易察觉地绷了一下。
我盯着她看了一整节课。
她的头发在晨光里格外显眼,很漂亮。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感觉到我的视线。她一次也没有回头。
午休时,她没有来中庭。
这很反常。
我坐在石桌旁,面包吃了半天才吃下去一半。
莓果汁的瓶身上凝满了水珠,我转着瓶子,心想这算什么。明明是她先来找我的。
下午的课结束后,我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等教室里的同学陆续走掉。
米拉走之前对我挤了挤眼睛,说了句“今天也加油哦”,我不太懂她在说什么。
等我走到旧校舍后面的小树林时,菲奥娜已经在那儿了。
她坐在一棵倒下的枯木上,手里还是那个金属盒子。看见我来了,她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我走过去坐下。
枯木又硬又凉,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你又要拉着我干什么了。”我开口陈述道。
“嗯。我想听风声,这里是最适合的地方。”她看向旧校舍的方向。
“我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风声。”
“那要看你怎么听。”她终于把头转向我,“用眼睛听。”
“你说话真是越来越玄了。”
她没理我的吐槽,忽然问了我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你相信精灵吗?”
我顿了顿:“我们学院里不是就有精灵混血的学生吗?这个问题太没水平了。”
“那种混血不算。”她摇头,“我是说,纯血精灵。所有记载都说他们在两百年前的战争中灭绝了。”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应该早就找到过什么了。”
“我找到了。”她说着,从金属盒子的夹层里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头发。
准确地说,是一根在暮色中隐隐发出微光的头发。
它比人类的头发细,比月光更淡,被菲奥娜用两片透明晶石夹在中间,像标本一样。
“我在旧校舍的琴房里找到的。就在钢琴旁边的地板缝里。”她说。
我死死地盯着那根头发。
它在微微颤动,像有生命一样。我从来不相信什么“纯血精灵已灭绝”之类的官方说辞,但亲眼看到这东西,还是觉得后颈有些发凉。
“你怎么知道这是精灵的头发?”我的声音干干的。
“因为我调查过。纯血精灵的头发会吸收月光,在夜晚发出微光。而且——”她停顿了一下,蓝眼睛直直地望进我的眼睛,“它放在你身上时,会变得更亮。”
“什么意思?”
“你感受不到吗?”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你靠近它的时候,它在唱歌。”
我突然意识到,我确实听到了一点细微的嗡鸣。
像无数根细针同时刺破空气,又像远处有人用我听不懂的语言在吟唱。我以为那只是风声。
但现在我发现,那声音其实离我很近。就在那根头发上。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说。
“你是钥匙。”她注视着我的眼睛,“被封印的并非什么暗之魔力,而是别的。你的魔力为零,才不会被封印中的干扰影响。从而能感应到它。”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的目光太认真了,认真到我无法把她当成一个异想天开的怪胎。
“菲奥娜,”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要进去。”她说,“我要去听它真正的声音。而你——”
她轻轻握住我的手腕,手指冰凉,却激得我整条手臂都起了细小的战栗。
“——是唯一能陪我进去的人。”
风忽然大了起来。整片树林都在摇晃,像在回应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