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几秒,最终没有追问。
有些问题现在问不出结果。她那种表情我见过太多次,只要她不想说,就算我把剑架在她脖子上,她也只会回一句“以后再告诉你”。
我们继续往前走。
前方的道路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我不经意见看向地面时,才发现左手食指上多了一枚戒指,腰间也挂着一盏银色的灯。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菲奥娜。她正背对着我,整理自己的斗篷,动作很自然,好像这两样东西一直就在我身上。
“菲奥娜。”
“嗯。”
“这个。”我抬起手,指着戒指,“还有这个。”我又拍了拍腰间的银灯,“什么时候在我身上的?”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我的手指,蓝眼睛平静得过分。
“就在刚才。你从门里出来之后,手里就攥着这两样东西。你自己不记得了?”
我摇头。
“那扇门爆炸的时候,你整个人被白光卷进去。我抓住你的手,却觉得你在往很深的地方掉。然后白光里浮出这两样东西。”
“你当时已经没意识了,但手把它们攥得很紧。我把你拖出来之后,就挂在了你身上。”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确实有两道很浅的红色压痕,像握过什么东西。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只记得那些声音,记得一片纯白,记得她喊我的名字。
“所以这两样东西,是我自己从门里带出来的。”我轻声说。
“可以这么理解。”菲奥娜走到我面前,伸手拨弄了一下那盏银灯,“这应该是那扇门给你的。我猜,这是它给你的奖励。”
“戒指呢?”
“不知道。可能是配套的。”她耸了耸肩,“奖励嘛,给你点什么都很正常。”
我盯着她的脸。她的语气很轻松,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说完之后无意识地绞着斗篷边缘。她在不安。或许,她看到了某些没有告诉我的东西。
“你也从门里得到了什么吗?”我问。
她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没有。这里的一切似乎只对你有反应。”
这倒像真的。那扇门对我有反应,戒指戴上后也刚好合手。它们像在等我,像早就知道我会来。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不安。
我们沿着石室后方的窄道往上走,重新回到了地面。
森林还是那片森林。发光的树比之前更高、更密,树冠一层叠着一层,把天遮得只剩几片零碎的光斑。
脚边的苔藓像细密的星图,随着我们的经过次第亮起。
我走了一会儿,忽然发现那些光的范围比之前大了很多。它们不再只是为我指路,而是像在朝我围拢。
“菲奥娜,你看地上。”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我。
“它们在欢迎你。”她说。
“这算欢迎?我差点被那扇门活吃了。”
“门是门,树是树,一码归一码。”她走在前面,声音被风吹得轻飘飘的,“树从我们一进来就在帮你。现在你拿了灯,它们更确定你是谁了。”
“谁?”
“继续摸索吧,也许能找到解释。”
我叹了口气。这对话再继续下去,只会绕回原点。
我们朝着树苔最亮的方向走。大约走了小半个钟头,银灯忽然烫了起来。
我把它从腰间解下,它自己亮了,银蓝色的光像一尾游鱼,从灯心里钻出来,绕着我转了两圈,然后朝左前方飘去。
“它想带路。”菲奥娜说。
“哇,好耶,灯成精了。接下来是什么?你的斗篷吗?”
“还不是你带回来的。”
我无话可说。我们跟着那团光走。脚下的路逐渐变软,空气中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树根像隆起的青色血管,在地上盘绕交错。
那盏灯最后停在一处被树根包围的凹地上方,光慢慢下沉,照进凹陷深处。
凹地中央,安静地躺着一块石板。
它被树根覆住了大半,只露出中央一个模糊的图案。石板表面有细小的凹槽,组成了一双手合拢的形状,手心里空着,像少了什么。
“就是这里。”我忽然说。
“你怎么确定?”
“那双手。”我蹲下来,手指轻轻触碰石板表面,“在等我。”
菲奥娜没有多问,也在我旁边蹲下。她盯着那个手形凹槽看了片刻,然后转向我。
“要放什么进去?”
“不。”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戒指。它正微微发烫,银白色的环身泛出极淡的光,和石板凹槽的亮度完全一致,“是按什么进去。”
我伸出左手,将戒指对准手形中央。还没碰到,石板忽然震动起来,那些树根像活物一样向两侧退开,给戒指让出位置。
“你退后一点。”我说。
菲奥娜没有动。她反而又靠近了一些,像怕我被石板拖下去。
我把手慢慢贴上去。就在戒指与石板接触的一瞬间,整个凹地都亮了起来。
银蓝色的光从地底涌出,沿着树根往上爬,像有无数条光的河流在森林深处倒流。我闭上眼,脑中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画面。
一片黑色的海。海面平静得像镜面。海的尽头有一棵树,单独长在沙滩上。树下坐着一个人,背对着我,正在写信。
我想看得更清楚,刚要迈步,那画面就碎了。
我睁眼,手还按在石板上。菲奥娜扶着我的肩,眉头紧锁。
“你看到了什么?”
“海。”我说,“黑色的海。还有一个人,坐在树下写信。”
“什么样的树?”
“很矮。发着光。树下的人和你一样,是金发。”
菲奥娜沉默地看了我几秒,然后低头看向凹地。
石板上的手形凹槽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方向,所有树根都在朝同一个地方倒伏。像有谁用庞大的力量,为我们在密林里推开了一条路。
“第二本日记,在黑色海的岸边。”我说,“我们得往这边走。”
我转身看向那片更深更暗的山林,银灯已经重新回到我手里,安静地亮着。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丝咸涩的气味。
像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