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休息了差不多半个钟头。
说是休息,其实只是背靠着背发呆。我一直在想米拉刚才提供的情报。
塔现,旧日王影,星。我想,我应该得想办法再回到睡觉前到过的那个地方。至于那个办法,应该就是试试能不能再找到之前见过的方尖塔吧。
菲奥娜倒是安静。她没再提我的那些中二发言,让我多少松了口气。但我清楚,这只是暂时的,拿不准哪天她又会拿这件事对我开涮。
“走吧。”她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衣摆,“原路返回。”
“回那个沙地?”我也站起来。
“只有回那边了,这里没有别的出口。”她朝我们来时的窄道抬了抬下巴,“怎么了?”
“我怕那东西又合体复活了。”我如实说。
“没事别怕,我觉得你枪法不错。”她说着,已经朝通道走了,我只能跟上。
我们重新弓着身子钻进那条低矮的通道。空气还是湿湿的,带着石头发潮的腥气。灯一直亮着,把我们前面的路照得发蓝。
沿着来路走,穿过那片开阔的沙地边缘时,我下意识朝之前交战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东西又出现了。
灰白色的躯体重新聚在了一起,就伏在离我们几十步远的地方。几根手足软塌塌地摊在沙上。
我正要拔枪,菲奥娜已经抬手。她右手一握,金色魔力像被拉长的糖丝,从她掌心翻出来,越变越宽,最后凝成一柄二人高的巨斧。
她把斧子往肩上一扛,朝那怪物走去。
“速战速决。”她说。
可她刚走出几步,那怪物忽然抽动,像见了鬼一样。几根手足同时缩回躯干,整团身体像被谁一脚踩炸了。
它甚至没等菲奥娜靠近,就自行分解成几十个拳头大小的肉块,四散着钻沙而逃。
“啊这。”我举着枪,连瞄都还没瞄。
“没意思。”菲奥娜把巨斧放下,斧刃在沙上划出一道痕。她皱着眉,像被扫了兴致。
“你变那么大个斧头出来,换我,我也跑。”我说。
她没理我,把斧子收了。金色魔力散成细碎的光,落进沙地里。我们继续前进。
沙地尽头还有几条不同的路。
我们挑了之前没走过的那条。
路很宽,踩上去很硬,这走起来比沙地舒服得多。走了一阵,前面分出条岔道。
左边是一道宽敞的阶梯,可它只向上延伸了一小段,就被塌下来的沙土整个埋住了,根本过不去。
“只能走右边了。”我拍了拍靴子上的沙。
右边那条路向前延伸,一片漆黑,不知通往何处。
我们穿过一个又一个通道和空房间。有些房间的墙壁上还留着模糊的浮雕,可惜被蚀得面目全非。
没多停留,我们只一个劲往前走。又拐过几个弯,面前豁然开朗。
一座椭圆形的广场。
地面是平整的大块灰白石砖,周围环绕着一圈断裂的石柱。广场中央,两个人影在动。
那是两个穿着甲胄的人。一个拿剑,一个持盾。他们脚下无声地交换着位置,兵刃相撞,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我站在广场边缘,像在看一场从某段历史里截下来的默剧。他们的动作飞快,出招狠辣,却不发出任何声音。
“亡灵。”菲奥娜低声说。
我点了点头。这种说法比“旧日王影”好懂多了。我甚至在想,米拉说的“旧日王影”,会不会就是指这类东西。
我们驻足观看。这场沉默的决斗没有持续太久。持盾者突然露出一个破绽,剑士踏前半步,剑尖直直送进他的胸口。没有血,没有惨叫。
持盾者像被风吹散的灰一样,从甲胄开始,一点点剥落、崩解,最后什么都没有剩下。
胜利者转过身来。
他的脸一团模糊,他朝我们勾了勾手指。像是在挑衅,又像邀请。
“有意思。”菲奥娜说。
“他一看就不好对付。”我拉她袖子。
“你在旁边看着就行。”她甩了甩手腕,眼里亮得发烫,“别插手。”
“喂,你等等。我们不是非得打——”
她已经走过去了。
菲奥娜踏上广场,金色魔力从她掌心流出,结成一把细长的剑。
亡灵战士提起剑,摆出架势。
然后两个身影同时动了。
我第一次看菲奥娜打得这么认真。
那家伙和之前遇到的对手不一样。他会格挡,会卸力,会引诱她出剑,也会在近距离突然变招。
菲奥娜的剑光很快,可他的剑也不慢。两人的剑在空中交错,没有声音,只有金色和灰白色的光一次次碰撞、碎裂,又同时熄灭。
菲奥娜被他一记肩撞逼退两步,靴底在石砖上擦出尖响。她甩了甩头,重新冲上去。这一次,她的剑路变了。一剑快过一剑,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哇哦,好强。”我小声惊叹。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夸谁。也许两个都厉害。那亡灵像不知疲倦似的,总能从各种刁钻的角度躲开她的剑。
菲奥娜在享受。我看见她在笑。
两个身影从广场中央打到石柱边,又从石柱边打回中央。灰白色的甲片不断碎裂,又不断重新聚成形。
菲奥娜的剑被弹开,她索性把剑横转,当作短刃反手切进去。那一下快得我看不清。等她停住时,剑尖已经停在亡灵战士的喉咙前。
没有刺下去。
亡灵战士低头看了一眼喉前的剑,又抬头看她。他松开剑,剑落在石砖上,没有声音。随后,他朝她单膝跪下。
菲奥娜没有收剑。她就那么看着他。过了几秒,亡灵战士的身体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变成灰。他就那么安静地散去了,像从未存在过。
广场中央,他消失的位置,忽然震了一下。
一座方尖塔从地面缓缓升起。
和之前一样。透明,安静,底部渗出紫罗兰色的光,塔里隐约封着一个人影。我走到菲奥娜身边,她的呼吸还有点急,脸上沾了一层汗。
“你刚才最后那下,帅得有点过分。”我说。
“我知道。”她偏头看我,蓝眼睛亮得惊人,“走吧。”
我们没再犹豫,一起伸出手,触上方尖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