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剑横在身前,看向菲奥娜,像在等她先动。
菲奥娜会意。右手一甩,金色短剑在掌心凝成。两人同时起步。男人先是一记直刺,剑尖破风而来,直指菲奥娜咽喉。
菲奥娜侧头让开,左手去压他剑身。剑刃一翻,她没碰到,反而被逼得向侧挪了半步。
“不错。”男人说。
他没有追击,只是剑势一收,重新拉出距离。两人在油灯下绕了半圈,像在寻找对方身上的破绽。
这次是菲奥娜先攻,短剑从下往上撩。他提剑一横,两柄剑撞在一起,星火在昏黄里一瞬即逝。
菲奥娜的手腕被震得向上一挑,她顺势后翻,重新落地,靴底在石板地上轻轻一滑。
“这就是你的全部实力?”男人说。
“希望你等会趴在地上时,精神还能这么好。”菲奥娜回。
男人轻哼一声。他忽然退到墙边,把手里长剑插回那堆破布后的剑鞘,又弯下腰,从座位后边摸出一样东西。
我差点以为他搬出来的是一根房梁。
那是一把巨剑。
不,如果说那是剑,也未免太大了。宽厚、沉重、粗糙,简直就是铁块。
更惊人的是,他只用一只手就把它提了起来。
“小心了。”他说。
菲奥娜没有动,只是左手一甩,第二柄剑从掌心浮现。比之前那把长一些,剑身笔直,泛着同样冷冽的光。一短一长,剑尖斜指地面。
男人踏前一步,巨剑从斜上方劈下,空气像被切成两半。菲奥娜朝旁边一让,剑身擦着她的肩落下去,砸在地上。石板裂了。
我后槽牙不自觉地咬紧。那一下要是挨实了,人怕是得东一块西一块。
菲奥娜没有后退。
她顺着巨剑的剑身往里切,像只踩着风走的飞鸟。男人显然知道她要做什么,剑柄一压,整把巨剑横过来,带着那骇人的重量向她扫去。
她弯腰,剑锋从她头顶过去。头发被风带起来,几根金发慢慢飘落,停在肩头。
短剑先到男人肋侧。他手肘下砸,逼得她收剑。长剑又至,从另一侧刺他膝盖。他提起腿,像迈过一道矮墙,躲开这一击。
紧跟着他手腕一翻,巨剑横着扫过来。菲奥娜向后一让,鞋底在石板地上拖出半寸。
两人重新拉开距离,绕了半圈,谁也没再贸然贴近。
“这才像话。”男人说。
“你也不差。”菲奥娜的呼吸有点重了。
他抡起巨剑,第二次下劈。这次更快。
菲奥娜的短剑从下迎上去,剑身碰到巨剑的一瞬,她手腕外翻,往旁边卸力。
巨剑砸在地面,碎石飞起来,崩到墙上,又弹回来。一块小石子擦过我的脸,火辣辣地疼。
菲奥娜双剑一错,已经抢进巨剑内圈。
可她两手已经空了。刚才那记卸力,两柄剑都碎在了半空。
巨剑太重,重到她的剑根本无法正面承受。她一步没停,贴着剑身进去,一手扣住他手腕,一手压向他肩头。
男人显然没料到她敢空手近身。他左手探过来,想抓她后领。菲奥娜先动了,借力从他身侧翻了出去。
但男人更快。他低喝一声,右臂肌肉暴起。我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抓住她的。
只听菲奥娜“嗯”了一声,整个人就被他扔了出去。
她在空中翻了一圈,斗篷张开,像一片被暴风掀起的旗帜。
我以为她会撞上墙。但她只是擦着石柱边缘落下来,鞋尖先点地,膝盖微微一屈,站住了。
油灯晃了一下。我的心脏这才像重新开始跳,一下,一下。
男人没有再动。菲奥娜也没有。
他们保持那个姿势站了好几秒。然后男人先松了力,手腕一沉,巨剑的剑尖擦着石板慢慢落下去,最后“当”地一声点在地上。
“可以了。”他说。
菲奥娜也收了剑。她退开一步,抬手把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我发现她的手指在抖。
男人把巨剑靠在墙边,自己坐了回去。他拿出水壶灌了两口,又抬头看我们。
“我叫格雷。”他说,“以前是皇帝的近卫之一。”
他说得很慢,像在报一个已经很久没人问起的旧名。
“菲奥娜。”她说,又偏头看我一眼,“艾莉希娅。”
“菲奥娜。”格雷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点点头。
“你们真的非去不可?”他问。
“我们要找的东西很重要。”菲奥娜说。
“那里现在没有一样东西是容易拿的。”格雷说,“尤其是你。”
他看向菲奥娜。
“你的剑给我的感觉很怪,说不上来。”他说。
菲奥娜没说话。油灯轻轻跳了一下。我听见她呼吸顿了一瞬,又恢复了原样。
“你到底是什么人?”格雷问。
“我自己也在找这个答案。”菲奥娜说。
格雷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卷起左臂的袖子。
我原以为那条胳膊上只有旧疤。可当袖子一直卷到肩膀,我才明白,那里是一张被反复缝补过的皮。
横七竖八的伤,新的盖旧的,旧的又裂过。最中间那道,从左肩一直拉到后腰,宽得能塞进我两根手指。
皮肉长合后翻卷出来,颜色比周围更深,像被烙过的土地。
“这是她隔着空气,用一根手指划的。”他说。
“当时我离她还有一段距离。她的手指落下来,我本能的剑去挡。剑飞了。第二下,我滚到墙后。我的兄弟拼命把我拖出来,我才没死在那里。”
“她连正眼看我们的兴趣都没有。那天我能活着回来,完全是因为她没想杀我。”
菲奥娜一直没出声。我侧过头看她。她的脸被油灯照着,安静得过分。
“如果你们非要去找死。”
“仪式日。”格雷说,“那个时候大门会开,禁卫也得分出人手。你们混在人群里,还能看得到她。但想进内殿,凭你们两个,还是不够。”
“那你怎么想?”我问。
“我想你们跟我们一起等。”他说,“等待时机。”
“你们已经等了多久?”菲奥娜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