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闻其详。”男人归剑入鞘。
“拢共三十四个人。刚刚干掉一个,之前伤了三个。左手边塔楼上两个,右手边两座塔楼上各一个。前后加右手边一共三个寨门口,每个门有俩。地下室里还有一个正在偷酒吃。剩下的都在广场上看俘虏、清点战利品。”
魔法师小姐说完,把水晶球往前一递。球面里浮出一个凶悍的光头肌肉男,满脸横肉,一道旧疤从左眉斜到鼻翼。他穿一身厚实毛皮大衣,领口大大敞着,背后交叉着两柄大斧。斧刃在球面里泛出暗红色的光。
“这是他们老大。他们没有法师,不过全员都有战技。怪不得这些学生搞不定。”
“跟预言法师出门就是方便。”男人点了点头,一副了然模样。他活动了一下脖颈,肩胛骨跟着轻轻转动。接着他单手拔出剑来,双腿猛地一屈,整个人拔地而起,像一只灰色的大鸟掠过寨门上空。
守门的佣兵只听见头顶风响,还未抬头,那道身影已经落进寨子里。
佣兵团的战士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广场上的火把被一阵骤起的风扯得向旁歪斜,积雪从地面炸起一圈白浪。
男人落地的一瞬间,剑光从他手中迸发出来。那柄剑像忽然碎成几十道银亮的弧线,层层剑光朝不同方向飞射。剑鸣与破风声混在一起,轰隆隆在耳边爆开。
整座寨子仿佛以他为中心炸开了一枚会自行寻敌的破片弹,只听得惨叫与哀嚎此起彼伏。方才被点名的那些佣兵连像样的反击都没来得及做出,便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
剑光穿入塔楼,塔楼上传来短促的金属碰撞声,随后两具躯体从窗口翻落,砸进地面的积雪里。三处寨门旁也几乎同时响起闷响,守门的佣兵接连扑倒,他们的武器掉在身侧,有的还未出鞘。
地下室里的倒霉蛋听到外头动静不对,连滚带爬地冲出来。木门被撞得向外翻起,他一只脚刚跨出门槛,一柄剑已经迎面刺到。那剑尖停在他鼻梁前,剑风削得他额前头发向后倒去。男人手腕稳稳攥着剑柄,剑身纹丝不动。那个佣兵两腿一软,整个人顺着门框滑坐到地上,脸色白得像地上的雪。
“啊……我还以为你会图省事直接全杀了呢……”
魔法师小姐像一团气泡般轻飘飘落下来,帽檐下几缕淡紫发丝被风掀起来,又慢慢落回肩头。
她脚下的雪面没有留下半点痕迹,连裙摆都只在空气里轻轻起伏。
“有些东西还是亲自问问看比较好。”男人将长剑横在身侧,朝瘫坐在地的佣兵走去。
那佣兵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他被男人一把攥住前襟拎了起来,双脚离地的瞬间,恐惧让他彻底失了分寸。他两条腿在空中乱蹬,一只靴子都甩脱了,露出破了个洞的灰袜子。他嘴里乱叫着,声调尖利,活像一只受惊返祖的猴子。
“冷——静——”
魔法师小姐慢吞吞地走上来,从袖子里伸出一只白净的手。一团浅红色的光从她指尖飘出来,像被风吹送的蒲公英,轻悠悠飞到佣兵脸前,然后像肥皂泡一样无声无息地没入他的额心。
佣兵立刻安静下来。他不再挣扎,两条手臂软软垂到身侧,两眼泛起浅浅的红光。他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痴痴的笑容,嘴里还流出一点口水。
“他这样没问题吗?”男人侧过头,手里仍拎着那个已经傻笑的佣兵,表情有些无语。
“魅惑术而已。”魔法师小姐无所谓地摊开手,水晶球重新飘回她身边,像一颗忠实的小卫星围着她转了一圈。她掀了掀帽檐,朝那个被制住的佣兵歪了歪头,“你随便问吧。”
“好啦,各位先生、女士,你们安全了。”男人走向那个被魅惑术制住的佣兵时,魔法师小姐转过身来,面向那些差点变成战利品的学院师生与精灵。她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风雪中传出不远。
一股浅紫色的力场从她掌心向外扩散,像一圈极薄的水波,精准地掠过众人身体。魔导镣铐与项圈在同一时间裂开,金属碎成细灰,扑簌簌落在雪地上。几个精灵下意识摸了摸空荡荡的脖颈,指尖触到久违的皮肤,激动得连手指都在发颤。
一切发生得太快。直到镣铐化为粉末,还有许多人没反应过来。几个年轻面孔的学生看上去不过十六岁上下,十秒钟前还面如死灰,现在被眼前骤变冲得两眼呆滞。有个男生半张着嘴,手里还攥着半截断掉的束具;他旁边一个扎着短辫的女生怔怔看着自己的手腕,忽然吸了吸鼻子,眼眶一红,又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待到束具全都粉碎,众人才回过神般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激动的欢呼。几个关系好的学生当场搂作一团,在雪地里又蹦又跳,靴底踢起的雪粒溅得到处都是。一个瘦小的男生抱着同伴的胳膊不停摇晃,嘴里翻来覆去只会说“活下来了活下来了”。精灵们相对安静,有人单膝跪地,低头用额角贴了贴雪面,再起身时眼里映着跳动的火光。
相比于始终处在闭塞地区的精灵和社会经验不足的学生,带队老师反应最快。他一下子从人群中快步走了出来。那是个身形偏瘦的中年男人,穿着学院制式的深色厚袍,袖口和下摆沾了不少雪泥。
他脸上还带着几分后怕,眼镜片被火把照得反光,两条腿走得太急,险些在雪里绊了一跤。他连忙稳住身体,朝魔法师小姐深深行了一礼。
“十二神在上!十分感谢您的帮助!如果没有二位出手,我真不知道如何要向学校交代。在下东帝国国立魔法学院塑能学院导师,温贝托·贝滕库尔特。”
他报出姓名时,声音还带着轻微的发抖。
魔法师小姐没有在感谢上过多纠结,只点了点头,算作接受。她朝正在庆贺的学生们瞥了一眼,那目光懒洋洋的,像一只趴在暖炉边晒太阳的猫,连眼皮都只抬了一半。
“好的,温贝托先生。研学怎么研到这里来了?”她的语气听着随意,每个字却都像带着一点轻飘飘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