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曦说完后便紧紧盯着林夕，警惕地揣摩他的神色。
如果林夕脸上出现任何反感或畏惧的神色，她就会尽快离开这里，免得添更多麻烦。
这么多年的逃亡里，不少地方被她当成“家”一般的存在，也和很多人短暂地成为了“家人”。
然而那些“家人”得知了林若曦的身份后，要么将她赶走或找官方的人举报，要么尝试抓住她领赏甚至杀死她，没有一个成为林若曦真正的家人。
经历了这些的林若曦早已心灰意冷，所以她不会像林夕那样，傻乎乎地觉着“自己不会害自己”。
她不敢赌这里是自己的家，也不敢赌林夕是那个绝不背叛自己的“家人”。
房间内突然变得落针可闻，只有风从窗缝里挤进来的声音，窗帘鼓起又落下。
然而预想的反应没有发生，林若曦等来的不是害怕也不是反感，甚至连惊讶都没有。
林夕只是眨了眨眼，手里的叉子还插着半块蛋糕，半晌后才缓缓开口。
“嗯……这些年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林若曦一愣。
这反应明显不对吧，就算没有厌恶和恐惧，听到一个能正常交流的人说自己其实是魔女，总该震惊才对，从椅子上跳起来都是正常的。
像是察觉到了林若曦的疑惑，林夕把蛋糕塞进嘴里，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
“你就是未来的我嘛……我要是有一天也变成了魔女，我希望别人不会因此歧视我，戴有色眼镜看我……什么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他昨晚握住做噩梦时林若曦手的时候，就猜到了这个可能。
那种灵力侵蚀的刺痛接近魔女污染，寻常灵能者不会造成这种程度的侵蚀。
不过那道灵力侵蚀并没对他造成什么实质的损伤，当时在灵境考试的时候，他可是被低阶魔女污染废掉了一条胳膊，回到现实世界还隐隐作痛。
所以林若曦即便是魔女，对他来说也是个安全无害的魔女，这种生物他更习惯叫“灵能者”而不是什么魔女。
如今他有些理解爷爷口中的“善良又敏感”是什么意思了，能把藏在心里的伤口主动展示给别人看，想必姐姐很信任他吧，那他又怎么能辜负这份信任呢？
林若曦闻言一怔，旋即抿了抿嘴。
真狡猾啊……
过去的自己能共情现在的她，她却无法共情八年前的林夕。
也许，是该好好了解一下这个过去的自己了。
她垂下眼，脸上仍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可她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她胸口极深的地方轻轻松动了一下。
“……不在意就好。”她开口，声音没什么波动，“接下来好好听，跟你说说【血之魔女】的事。”
林夕点头，放下叉子，坐直了身体，神色也认真起来。
“事情要从七月二十七号讲起。”
林若曦的目光越过他，落在窗外的天光上，思绪仿佛回到了八年前。
“七月二十七号，全球各地的上空，同时出现了上千个血茧。”
“上千个？”林夕倒吸一口气。
“单是华国就有一百多个，将近一半的地级市上空都悬着一个。”林若曦道。
“那些血茧存在于魔女世界和人类世界的交界处，无论是热武器还是灵力攻击都打不到。”
“前四次大魔女降临，都有清晰的异象预警，退魔部门也算摸到了规律。”
“所以血茧出现的时候，他们反而松了口气，只要针对这些异象处理就好。”
“血茧里面……都是魔女？”林夕喉咙微动。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画面，整个国家的城市上空，漂浮着密密麻麻的猩红之茧，孵化完成后就变成魔女，屠杀人类。
“对。”林若曦点了点头，“不过每个血茧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参差不齐，从低阶魔女到超阶魔女都有。”
“其中灵力波动最大的，是西伯利亚东部的一处，里面的气息逼近大魔女。当时几乎所有人都认定，那里的血茧藏着第五魔女。”
“那华国这边呢？”林夕下意识问道。
“华国的上百个血茧里，灵力最高的是沪上的那个，有超阶魔女的强度。”
“所以，全国各地的A级灵能者，大部分都去那边驻防了。”林若曦顿了顿，“至于S省，最强的血茧落在了省会，有高阶魔女的水准。”
“而安德市上空的血茧……”
她看了林夕一眼，“只有中阶魔女的强度。”
“只有中阶？”林夕皱眉，语气中有些难以置信。
“是啊。”林若曦淡淡道，“经过省退魔厅评估，安德市的血茧只需要一队B级灵能者就能解决。”
“于是市里三位A级灵能者外派了两位，只留一位驻守。”
“市民们也没把血茧当回事，通常一个B级灵能者就能对付一个中阶魔女，五人以上的B级灵能者小队有猎杀A级魔女的能力。甚至有不少民间的灵能者报名，为了分到魔女死后的灵核素材。”
“市里也没把这个‘中阶魔女’放在眼里，只是将血茧正下方方圆三公里封闭，作为魔女孵化后的战场。”
“那时全世界都盯着西伯利亚那个大的，安德市上空这种中阶血茧全世界有几百个，自然无人问津。”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暗淡。
“然后，惨剧就发生了。”
林夕的呼吸停了一拍，下意识吞了口唾沫，仿佛一场悲剧到达高潮。
“三天后全世界的血茧纷纷孵化，安德市上空的魔女也确实只有中阶的水准，于是大家都松了口气。”林若曦道。
“派去讨伐魔女的B级小队优中选优，各个都是强者，都有单杀中阶魔女的记录。刚开始确实很顺利，不到三分钟刚孵化出来的魔女就被解决了。”
“那是怎么……”林夕皱眉。
“祂复活了。”林若曦叹了口气，“事后对‘血之宝石’分析才得到这个情报，【血之魔女】的权能之一，滴血重生，即便是致命伤势也能在几息之间恢复如初。”
“灵能者小队准备返回地面时，第五魔女冷不丁地复活，趁其不备把整队人都杀了，而且吸干了他们的血……祂的灵力等级也从中阶飞跃到了高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