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手指也不自觉攥紧。
“安德市高层得知后赶紧上报，可收到的回复却是——从血茧中诞生的魔女确实有很强的自愈能力，但被杀死不会复活。
“那时有些地方已经击败并回收了魔女的尸体，这是分析后得出的结论。”
“所以，上面认为安德市的魔女是没被杀干净？”林夕问。
“对，安德市的异常没有被当成特例，只能自行处理。”林若曦回答道，“而就在高层确认这条消息的时间里，安德市那个魔女的血茧落了地，化作一片血池，而后向外疯狂扩张。”
“血池很快变成血海，原本设置的三公里防护圈几息之间就被淹没。来不及逃跑的普通人被血海吞噬，只有灵能者依靠灵力勉强抵抗血海侵蚀。”
“那……那个留下的A级灵能者呢？”林夕下意识想到那个最有可能扭转局面的人。
“他最先感觉到了不对，然后立刻把灾难等级提到了超阶魔女，紧急向上头请求支援。”林若曦回答。
“可那时候各地血茧太多，除了安德市，还有其他城市也在求援，几乎没有多余人手。”
“安德唯一的A级与几个B级组成紧急小队飞上天空战场，企图通过杀死第五魔女停下血海侵蚀。”她叹了口气，继续道：“他的思路是对的，可那时的【血之魔女】吸收了太多血食，已经成长到了接近超阶魔女的状态。”
“那支小队只坚持了一刻钟，就全部死在了战场上。”
“一刻钟……”林夕喃喃道。
每个省A级灵能者的数量是有限的，很多灵能者即便达到A级标准也无法直接评上，需要通过竞争排名次，规定名额内的才能成为A级灵能者，每次评选的通过率不到10%。
每个A级灵能者都是同水平中的佼佼者，然而就是这样强大的存在，在这个“高阶魔女”面前却只坚持了十五分钟。
“吸食掉灵能者小队的血后，祂正式进化到超阶魔女。”林若曦说，“一个在短时间内不断变强的魔女，终于引起了全世界的重视。”
“几乎是同一时间，远在西伯利亚的S级灵能者们，击杀了最开始被认定为第五魔女的超阶魔女，却没有发现血之宝石。”
“世界各国的高层猜测这个从中阶魔女进化到超阶魔女的存在，才是真正的第五魔女。”
林若曦顿了一下，抬头直视林夕的眼睛。
“至此，距离【血之魔女】被孵化出来，还不到半个小时，而安德市的抵抗力量已经被消灭90%，中心城区已然化作一片血海。”
林夕心灵一震，如同被一击重锤狠狠砸中。
无数强者只拖住了祂二十多分钟，那在剩下的时间里，整个安德市无疑化作了祂的猎场。
仿佛察觉到林夕所想，林若曦继续说道：
“大部分市民根本来不及撤离，就被血海吞噬了。”
“反应过来的退魔部立刻下了死命令，调度所有灵能者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安德——可惜大部分人都被外围的血海拦下。”
“市内残存的官方灵能者为保护市民应战，同时也花重金号召民间的灵能者去阻止祂。”
林若曦说到这里，停顿了很久，才缓缓转过头，看着林夕的眼睛。
“八年前的我……也去了。”
林夕张了张嘴，这次却没能发出声音。
“这些年我一直避免回忆这件事，所以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林若曦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只记得我和队友们飞到天空战场的时候，血之魔女已经吸收了半个城市人的血液，成为了真正的大魔女。”
“祂仅是挥了挥手，漫天的血箭就将我和队友们刺穿。”
“大家都死了，就当我以为自己也要死掉的时候，身体却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林若曦抬起手，看着自己纤细白皙的手腕，仿佛透过皮肤看见了那些深埋在血脉里的东西。
“或许是因为灵力的特殊性，我的身体被渐渐改造成了女性。”她说，“这个过程中我昏死了过去，等再次醒来时，看见的是冲天的火光，烧尽了整片血海。”
“那位使用S级灵能者出手了？”林夕问。
“对。”林若曦点点头，“安德市的危机解除了，但变成魔女后我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我清晰地感知到火焰中那位S级灵能者对‘魔女’的恶意，本能告诉我留下来会被一同杀死，就以魔女的身份狼狈地逃走了。”
林夕沉默许久，半晌后才缓缓开口：
“后来呢……”
“我往南逃了一个月，那时全世界都在处理血之魔女死后留下的残局，我借此躲过不少搜捕。”林若曦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暂时安全后我查了一下，【血之魔女】死于火之宝石锻造的弑神级武器。”
林夕听完沉默了很久，明明是大热天，可他的后背却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忽然觉得，面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姐姐”，经历的八年比他想象的要沉重得多。
他今早还在想“大魔女也没那么可怕”，然而仅在林若曦的只言片语中，他就体会到了那尸山血海般的压迫感。
窗外夏日的蝉鸣不知疲倦地响着，屋里的二人却沉默了许久。
“所以我才一直说，不要妄想去对抗祂。”林若曦看着窗外，声音轻得如同梦呓，“你根本不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你也没义务去面对一个根本赢不了的敌人。”
“那……”林夕喝了口水，“八年前的我，是为什么去的？”
林若曦愣了愣，随即抿了抿嘴。
“大概是因为蠢到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吧。”她淡淡道，“跟现在的你一样。”
当时的细节几乎被她忘干净了，具体是因为想要守护安德市，还是被激昂的广播动员激起了少年热血，亦或者是被亲朋好友死在眼前的愤怒冲昏了头脑，如今已经无从查证。
林若曦长舒口气，她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林夕的眼。
“所以，听完这些后，你还打算对抗祂么？还是说半个月后和我一起离开？”
“告诉我，你的选择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