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演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到晚上九点了。
舞台上的最后一批灯光熄灭以后,观众开始散场,后台却还远没到可以说“辛苦了,明天见”的时候。音响设备要拆,服装要清点,工作人员逐间休息室确认有没有遗落物品,主办方还得同事务所核对第二天可以公开的照片。观众随着掌声离席以后,一场义演大体便算圆满结束;工作人员则还要负责把这份圆满装箱、登记,再交给货车运走。
桃小白回到化妆间时,真纪还在外面处理最后几项事务。她带上门,摘掉耳饰,在镜子前坐下来卸妆。镜框周围一圈灯亮得十分诚实,把刚才还属于舞台的一张脸照得纤毫毕现。桌上摆着主办方送来的花束、几瓶没有喝完的矿泉水,还有一盒工作人员塞给她的点心。
小白看了那盒点心两秒,决定先办正事。
她从包里拿出私人手机,拨了一个已经记熟的号码。
响过几声以后,对面接了起来。
“慎吾哥,是我。现在方便吗?”
“再晚半小时就不方便了。我正准备关电脑回家。”
桐生慎吾的声音里带着一天工作结束时特有的疲倦。小白认识他已有些年头,知道这句话翻译一下,大约就是“还有半小时,赶紧说”。
“所以,查到了?”
“查是查到了。你身边现在有人吗?”
小白朝门口看了一眼。走廊上正有人推着器材车经过,车轮陷在地毯里,只传来一阵含糊的滚动声。
“就我一个。”
“那好。”电话那边响起翻纸的声音,“我先跟你确认一次。上回给你看的那几张照片,你认的还是三号?这几天有没有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还是他。”
“这么肯定?”
“脸我记得。”
慎吾似乎在电话那边点了点头。
“行。那我就照三号往下说。”
小白第一次看到“久世诚一郎”这个名字,是四天前。
那时候慎吾拿给她六张经过处理的旧照片。拍摄年代不同,照片里的人年龄也有差别,姓名和来源全部遮掉了。小白只做一件事:找出其中有没有自己见过的那张脸。
第一遍看完,慎吾把照片收走,让她喝了半个小时的茶,随后又打乱顺序拿回来。
两次,小白都停在同一张照片前。
于是久世诚一郎成为这项调查开始以来,第一个能够落到纸面上的名字。
第一次从那个所谓神之领域回来以后,小白就开始查神谕者。
里奈他们的训练照常进行。体能、反应、如何护住自己的要害,什么时候该继续,什么时候最好赶快后退——这些东西下次都可能派上用场。那个世界喜欢用怎样荒唐的规则挑选人类,是那个世界的问题;人的身体毕竟还是肉做的,刀砍过来时,学过怎么闪总比没学过强。
不过,训练能解决的事情终究有范围。
小白在涩谷亲眼见过那个男人,后来又在神之领域看见他站在人群面前,十分自然地谈论神眷、试炼,还有被选中的人应当怀着怎样的感激之情。他在现实社会生活了多久,小白无从判断,但有一点很清楚——那天晚上,他确实走在东京的街头,也确实在那里杀了人。
只要在现代社会里生活,人总会留下些东西。
出生、上学、工作、租房、看病、结婚、纳税,哪怕本人一辈子都没有留下丰功伟绩,也可能在某本校刊、某份公司资料或者哪个地方自治团体的合照里保留半张脸。现代社会平时很擅长用各种表格证明一个人存在过,需要找人的时候,这项本领终于有了一点令人愉快的用途。
小白不会查这些。
所以她去找了会查的人。
这件事,她也告诉了桃园不比等。
那次谈话是在桃园家。不比等听她说完,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他进不了神之领域,下一次召唤发生时,也没有办法代替女儿出现在竞技场里。他熟悉的是公司、银行、合同、律师,以及现实社会里那些只要找到正确窗口、准备齐资料,大多总能继续往下办的事情。
一张陌生人的脸显然不在这个范围内。
“你认识能查的人?”他问。
“慎吾哥,叔叔您也认识的。不过查到后面他还肯不肯继续,我不知道。”
“费用呢?”
“钱应该好说。”小白想了想,“有些事光给钱,人家也不见得肯做。”
不比等点了点头。
一个经营大型企业多年的人,对这种道理通常不会陌生。金钱可以买时间、可以买专业劳动,也能使一件原本只能查三天的事情查上三个星期。等到工作本身开始要求某个人拿自己的职业、关系甚至自由去冒一点险,价目表便退到了第二位。
不比等最后说:“要用钱的时候告诉我。”
调查费用后来由两个人一起承担。小白没有把账单全丢给桃园家,不比等也不赞成让她一个人付。里奈既是他的女儿,也是小白的朋友,这种时候再认真研究双方各自应该负担百分之多少,除了给会计人员增加工作量以外,实在没有多少意义。
真正需要商量的,是里奈该知道多少。
当时他们手里只有一张脸。姓名、住址、职业、身份,全是空白。小白想到里奈白天已经在训练,晚上回去还要为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杀人犯伤脑筋,睡眠质量多半不会因此改善。不比等也同意先把调查留在他们两个人这边。多年经营公司的习惯,使他很少把尚未核实、也不能改变决定的资料拿去制造新的会议。
于是,里奈继续训练。
小白和不比等则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继续查人。
慎吾第一次听完委托以后,很直接地表达了自己的职业意见。
“你给我的条件,可以整理成一句话——‘我见过这个人,你帮我在日本找出来’。桃小姐,日本全国长着两只眼睛一个鼻子的男人,数量相当可观。”
“所以我才找慎吾哥呀。”
“叫得再亲热也不会减少候选人数。”
嘴上这么说,他还是替小白找了专业的人物肖像人员。
画像前后一共做了好几版。第一版只能看出大致年龄和脸部轮廓,第二版开始调整眉骨、鼻梁和下颌,后来又根据小白对他说话时神态的记忆改过几次。有些地方小白非常确定,有些越想反而越模糊。慎吾碰到后一种情况,就让画师宁可留下余地,免得修改到最后,人的想象和记忆彼此混熟,再也分不清谁先来的。
最后一版完成时,小白看了很久。
“差不多就是这张脸。”
然后调查开始寸步难行。
公开新闻能查,旧报纸能查,网络资料和地方出版物也能查。可一个没有姓名、没有工作单位、连长期住在哪里都说不出来的人,只要没有成为公众人物,依然很容易安静地埋在几千万人之中。私人侦探的办公室里当然也没有那种只需上传一张画像,三秒钟后全国居民自动排队报名的神奇设备。
慎吾沿着公开渠道找了一阵,收获相当有限。
后来他把小白叫过去,告诉她:“这边能走的路差不多走完了。再往下,我还能找几个人试试。”
他说完以后停了一下。
“他们手里的东西从哪来,你别问。以后真闹到警察那里,你也别把资料拍桌上说是我给的。我年纪还没大到想提前退休。”
小白问:“多少钱?”
慎吾抬起眼来看她。
“桃,先别急着问钱。你让我查的是杀过人的家伙。找离家出走的丈夫、欠债失踪的老板,和查这种人不是一个价码,也不只是价码的问题。”
“我知道。”
“真要继续?”
“嗯。”
“你考虑一下再答。”
“我考虑过才来的。”
慎吾看了她半晌,叹了一口气。
“认识你们这种人,对健康确实没什么好处。”
这句抱怨之后,他还是接了。
慎吾认识小白已有些年头,多少知道这个少女虽然偶尔会把事情做得超出一般人的预计,却不会为了和同学吵架、对记者不满,或者处理某位想象中的前男友,就拿私人资料去做蠢事。最后一种可能性目前甚至缺少必要的当事人。
桃园不比等愿意分担调查费用,也让后面的工作宽裕了不少。
再往后的过程,慎吾只向小白说了一个大概。复原画像通过几个来源颇为复杂的照片资料做初步比对,按照年龄等条件再筛一轮,剩下的名单交回他手里。他自己又排除了大半,最后只留下六张照片。
第三张就是久世诚一郎。
此刻,慎吾在电话里重新确认过小白的辨认结果,终于进入了今晚真正要说的部分。
“这个名字我追了几天。先讲能确定的。久世诚一郎这个人存在过,埼玉县出生,后来在外地生活过一段时间,结过婚,有一个儿子。旧住址、亲属关系,还有几张以前的照片,我都尽量交叉确认过。三号照片挂在久世诚一郎名下,这一点目前看没什么问题。”
小白手里的卸妆棉停了下来。
“那他现在住哪?”
电话那边静了几秒。
“十七年前就死了。”
小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右眼已经卸得干干净净,左边还保留着舞台上的妆。由于化妆技术优秀,两边暂时呈现出一种不太公平的年龄差距。
“慎吾哥查到他的死亡登记了?”
“有。”
“会不会是同名的人呢?”
“查了。”
“这个……真的是照片上那个人?”
“重新核对过。”慎吾在那边叹了口气,“我第一次看到死亡资料的时候,也觉得前面哪一步出了问题。所以才拖到今天。我把能重查的基本都重新走了一遍。”
久世诚一郎的出生地、年龄、早年的住址、亲属关系,以及几张不同时期留下来的旧照片,都能彼此对应。最初候选照片的资料也重新查过,目前没有发现明显的张冠李戴。死亡记录同样清楚,那个名字在十七年前已经结束了作为一个活人的行政生命。
“有兄弟吗?”小白问,“或者长得很像的亲戚。”
“兄弟没找到。有个儿子。”
“叫什么?”
“久世直人。四十岁出头,现在还住在久世家的旧居。”
小白把卸妆棉放回桌上。
“有电话吗?”
“这人联系起来挺麻烦。”慎吾翻了一页资料,“手机号码没查到,老宅也没装固定电话。我顺手又往下看了一下,有线电视没有,网络线路也没有。”
小白微微扬起眉毛。
“房子还有人在住?”
“有。水电都在正常使用,生活用品也有人买。附近有人见过久世直人,房子一直有人住。”慎吾说:“不过这家伙似乎完全不愿意和人打交道。甚至连电话、电视线路都没有。附近的人知道久世家还有个人住,问他跟谁来往,就没多少可说的了。性格孤僻这个毛病,日本法律目前还没规定要罚款,所以我也只能记在调查报告里。”
小白笑了一下。
慎吾的说法虽然随意,久世直人的生活状态确实有些少见。
手机几乎已经成为成年人的随身器官,老住宅里也常常还留着固定电话;电视线路和网络一起缺席之后,从几十公里以外联系一个人的办法会骤然减少。久世直人照样用水、用电、购买食物和日用品,他的日常生活仍然依靠现代社会提供的各种基础设施,只是却活得像一个与世隔绝的隐士。
“地址发给我。”
“可以。”慎吾的回答非常快,“不过你最好小心,我尤其不建议你今晚就去。”
“我刚演完义演。”
“这只能证明你现在还在会场,证明不了你一个小时以后在哪。”
“慎吾哥,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有能力在我阻止以前就跑到埼玉去的人。”
小白想了想,觉得这项评价很难完全反驳,只好笑了。
“好啦,我今晚不去。你那边也先停一下,别接触他。”
“这才像话。久世直人目前没有查到犯罪记录,你手里的东西顶多能证明他有个十七年前去世的父亲。这事透着诡异,你一定要小心。”
“知道。”
“地址我马上发。后面如果要做实地调查,费用得重新算。”
“和前面一样,我跟不比等叔叔一起出。”
电话结束后,消息很快进来。
小白把那串埼玉县的地址看了两遍,存进单独的备忘录。
最初只有记忆里的一张脸。几周以后,那张脸有了姓名,又沿着姓名一路延伸到地图上的一栋房子。与此同时,现实中的久世诚一郎已经死亡十七年,独子仍住在祖宅。
几条线索摆在一起,足以让人产生许多想法。
小白把那些想法暂时留在原处。
自己的辨认可能出错,这些陈年资料也可能有人为误差。久世直人眼下更只是一个住在自己家里的中年男人。“调查要全面,就一定要避免先入为主。”侦探这一行对此规则向来很熟,小白虽然没有从业经验,也不准备亲自去做它的反面例子。
她随后拨通桃园不比等的电话。
不比等很快接了。那边听起来十分安静,小白也没有问他究竟还在办公室还是已经回到家里,只把慎吾刚才查到的情况从头说了一遍。
一直说到久世直人的住址已经确认,不比等才开口。
“那张照片,你现在看还是觉得就是他?”
“嗯。”
“有几成把握?”
小白认真想了几秒。
“很高。不过只凭照片,我不敢说百分之百。”
“那就继续查吧。”不比等说,“先别去碰那个儿子。”
“慎吾哥也是这么说的。”
“后面的费用让他报给我。”
“我也出。”
“这笔钱本来就该——”
“不比等叔叔。”
小白只叫了他一声。
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不比等显然记得类似的争论已经发生过一次,也很清楚再说下去,两个人大概只会浪费几分钟通话费。
“好吧。还是照之前的办法。”
“嗯。”
“里奈那边呢?”
“先别告诉她。现在说,她也只能跟着我们一起猜。”
“好。”
没有更多争论。
调查继续留在小白、不比等和慎吾这一小圈人之间。久世直人的住址让他们终于有了下一步可以走的方向,至于这条路最后是不是通向神之领域,现在还没人有资格下结论。
不比等随后问:“你今天不是还有义演吗?”
“已经结束了。”
“那还不回家?”
“真纪姐还在外面处理事情。”
“别又忙到太晚。”
“叔叔才是。你现在是不是还在公司?”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快回去了。”
小白笑了起来。
“那我们彼此彼此。”
通话结束没多久,化妆间的门被敲响。
真纪等了两秒才推门进来。她手里拿着平板和小白今晚换下来的外套,先看了眼桌上的东西,接着视线落到小白脸上。
“你怎么只卸了一边?”
小白这才摸了摸自己的脸。刚才她就这样顶着一只卸干净的眼睛和不比等谈了半天死人、祖宅与调查费用。
“打电话忘了。”
“幸好今天已经没有采访了。”
真纪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车到了,主办方那边也处理好了。明天的安排我发你手机,早上别睡过头。”
“知道啦。”
真纪顺手瞥见桌上的点心盒。
“这个呢?工作人员准备收东西。”
“我要。”
小白回答得毫不犹豫,速度甚至超过刚才确认久世诚一郎身份的时候。
真纪把点心盒往她面前推了一点。
“我就知道。”
真纪会确认小白第二天几点起床、几点出门,会提醒她演出前别随便吃东西,碰上越界的媒体提问也会毫不客气地把话题截断。至于一个已经结束的工作日里,小白关上化妆间的门以后要和谁打电话,仍属于她自己的生活。两个人相处久了,这些边界已经不需要写在合同附件里。
小白把另一边的妆卸干净,换回自己的衣服,跟着真纪离开会场。
撤场还在继续。工作人员推着装满电缆的箱子从通道另一头经过,安保人员守在出口,几名年轻志愿者正在拆大厅里的指示牌。几个小时前写着“慈善义演”的大型展板还承担着引导来宾的庄严任务,如今已经平躺在地上,等待第二天和灯架、桌椅一起运走。
任何大型活动最终都要面对运输车辆和场地租期。
这大概算是现实世界对仪式感最稳定的一种制约。
上车以后,真纪开始交代第二天的安排。
小白听着,偶尔低头看一眼慎吾发来的地址。埼玉并不远,时间安排得好,当天来回并不困难。不过久世直人会知道多少、接触时该用什么身份、贸然出现会不会反而惊动什么人,这些问题目前都比车程更值得考虑。
她把手机收起来。
真纪说到一半,忽然看她一眼。
“你在听吗?”
“在听。”
“那我刚才说了什么?”
“明天上午十点以前不能失踪。”
真纪皱眉。
“我原话里没有‘失踪’两个字。”
“意思差不多嘛。”
“差很多。”
小白很识趣地坐正了一点。
到住处楼下,真纪确认她东西都拿齐,才让司机开车离开。
小白回到家,把义演带回来的包放好,又把那盒点心塞进冰箱。门一关,几个小时前舞台上的音乐、人声和聚光灯便一下子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她洗完手,忽然想起里奈。
第一次事件以后,小白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有空的时候,她会感应一下里奈的“气”,确认那道熟悉的生命气息还在现实世界里。
这种感应能够告诉她大致的位置,以及那个熟悉的人确实在那里。至于里奈正在做什么、和谁说话、心情怎么样,全都超出了能力范围。小白以前从没觉得这种程度的确认特别有用,直到里奈第一次毫无征兆地消失。
有时候,“还在”两个字本身就很有价值。
小白放开感知。
东京的夜晚装着数量庞大的生命气息。住宅、街道、便利店和还在营业的餐馆里,有人吃晚饭,有人加班,有人赶作业,也有人为垃圾到底该谁去倒这种历史悠久的家庭问题争论不休。绝大多数人今晚都不需要考虑神、竞技场和戴面具的怪物。
她很快找到了里奈。
气息平稳,位置也在家中。
小白又确认了一次,收回感知。
看来今晚很安静。
她打开冰箱,看见那盒点心,又想起真纪关于“晚上少吃甜食”的长期指导意见。关于这个问题,小白一向认为十一点以前仍然可以算作晚饭时间的一部分,只是真纪显然采用了另一套历法。
她刚伸手去拿盒子,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是里奈。
小白拿起来。
——小白,第二次来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
下一条消息很快跳出来。
——我们刚回来。
小白慢慢合上冰箱门。
刚才的感应十分准确。里奈确实在家。
只是已经回来了。
她立刻回消息,先问里奈有没有受伤,接着确认佐伯、神谷和成濑的情况。
里奈很快回复。大家都回到了原来的地方,目前身体也恢复正常。这一次召唤发生在札幌,他们遇见两只戴般若面具、使用长刀的敌人,过程比第一次危险得多。更多的事情,她一时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
几个人平时联络用的群组很快热闹起来。
佐伯最先把情况整理成一段相对完整的话。他已经平安回到住处,目前身上没有需要立刻去医院处理的伤,竞技场里的经过则很难靠手机讲清楚,最好第二天大家碰面以后再一起说明。
这很符合佐伯的习惯。只要还有时间把事情按顺序说完,他就愿意多花十几秒让别人少猜一点。
成濑随后报了平安。她几乎没提自己受伤的过程,只反复说明现在真的已经没事,其他人也都回来了。小白盯着那句“真的没事”看了片刻,觉得这四个字被重复到第二遍时,本身已经足以说明一些问题。
神谷出现得稍晚。
他先说自己没问题,接着提到这一次的般若和前面的怪物差别很大。解释写到一半便停住,隔了片刻又补了一句:明天见面再讲。
大概连他自己也发现,用手机输入法描述一场真正的刀战,是一项对剑道和拇指都不太友善的工作。
四个人都回来了。
先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群里的话题很快转到第二天。佐伯提议还是碰一次面,里奈同意,神谷也有时间,成濑问是不是去上次那家店。几个人最后仍旧选了那间咖啡店,见面时间很快定下来。
群里的消息渐渐少了。
里奈最后确认了一遍时间,小白回了句“好”,把手机放到桌上。
冰箱里的点心还在那里。
小白重新打开门,把盒子拿出来,犹豫了一下,最后只取了一块。
真纪如果知道,大概会承认这是一次规模有限、但确实存在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