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宁离开后,大桌前的气氛也跟着安静下来。
和刚才的轻松不同,云止一个人坐在那里。
低着头视线落在斜躺在裙摆上的刻刻帝,暗金色的枪管抵在脚尖前的地面。
脖子渐渐传来酸涩的感觉,也不去理会,任由那股酸意蔓延。
直到变得僵硬,才动了动肩膀,抬起头,目光随之定格在了前方。
布景前,两人交谈了几句,白宁开始摆出几个拍摄用的姿势。李景川站在原地看了几秒,才走过去帮她调整。
换了一个角度后,他又替白宁重新调整了一遍。
看着这一幕,云止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不是事前有没有商量,也不是该不该让李景川帮自己调整。
而是从头到尾,自己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摆出什么姿势让他拍。
站到镜头前以后,他让自己做什么,自己就做什么。
就像个提线木偶……只会听着他的指令,一步一步照做。
那还不如去买个人偶,套上同样的服装摆在那里。
至少……都比刚才的自己好用。
纵使想通了拍摄的问题,原本涣散的眼睛也没有多出半分光亮,反而被悔恨压得更沉。
修长的手指紧紧抓住膝上的红黑相间的裙摆。
薄薄的布料隔在中间,指甲一点点嵌进掌心。
刺痛感越来越明显,她却始终没有松开。
“我到底在干嘛……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
比起这点疼痛,浪费李景川的时间、给他添麻烦,更让她无法接受。
第二次拍摄……不能再像第一次一样。
已经因为自己拍不好,浪费了达令那么多时间。
要是第二次还是这样,又要拖他的后腿?
松开手指,红黑相间的布料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盯着裙摆上的五道月牙印记,她却觉得掌心的刺痛不足以让自己清醒。
“不够……”
冰冷的声音从口中传出。
“这样的觉悟还不够。”
视线落在双腿之间的刻刻帝上,眼底没有多余的情绪。
举起刻刻帝,五指紧抓着枪身,将它悬在半空。
不带一分犹豫,金色的枪身猛地砸在了自己额头上。
坚硬的额骨与金属枪身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力道比想象中还重。
疼痛袭来的瞬间,云止闭上双眼,一滴泪也从眼角掉了下来。
她抬手摸了下被刻刻帝砸过的地方,额头的痛楚还没散去,
叹了口气就起身,朝着两人的方向走去。
走到距离两人十步之外的位置,停了下来。
布景里的白宁上身前倾,双手撑在前方,坐在地上。
“咔擦。”
她还没看清白宁刚才做了什么,李景川就已经拍下了一张照片。
原以为拍照会有很多讲究。
但眼前的动作简单到让她无法理解。
就像工程数学。
书上的字都认识,可一跟公式放在一起,那就是谢谢再联络。
云止只能把问题归咎到两人刚才的事前商量。
兴许等白宁换下一个动作,就能弄明白了。
没等多久,白宁就起身走到椅子前坐下,食指抵在唇前,做出了一个“嘘”的手势。
李景川几乎在摆好姿势的瞬间就按下了快门。
这个姿势云止当然认识,传奇六冠王的招牌姿势。
但还是没能理解其中的诀窍,甚至白宁的姿势连换都没换,快门声已经接连响起。
抿了下嘴唇,不再去想那些姿势有什么奥秘,默默数起闪光灯亮起的次数。
“一张、两张、三张……”
数到第七次时,她停了下来。
七张。
不到两分钟。
为什么宁宁这么快就能拍出七张。
云止见识到自己和白宁在拍照上的差距,有些难以置信。
连忙将目光从白宁身上挪开,落在了李景川身上。
看着蹲在布景外的李景川不断调整相机焦距、变换角度、按下快门。
云止甚至觉得他拍摄时的动作十分熟练,完全不像一个刚学一周摄影的新手。
不禁脱口而出:
“达令……拍宁宁的时候,为什么这么熟练?”
直到看见李景川脸上的表情,才刚遗忘的比较心态又重新出现。
李景川看着相机上的照片,嘴角带着明显的弧度,分明就是对拍下来的作品很满意。
与之相对的是拍摄自己时,他查看那张仅有的照片,脸上从没出现过这样的表情。
有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摇头,以及偶尔响起的叹气。
为什么?
同样都是照片,为什么到了宁宁这里,就可以露出这样的表情?
云止不停摇着头,不想相信眼前所见的事实。
脸上的神情变了样,眉眼间透着一股压抑到极深的幽怨。
无法接受李景川看着别人的照片,露出那样的笑容。
那样的表情只能……是自己的。
她早已忘记站在这里的原因,整个人都陷进这股情绪里。
牙齿紧咬着嘴唇,直至唇角被咬破。
舌尖舔过伤口,刺痛与血腥味袭来,才让她清醒不少。
宁宁没有错。
达令没有错。
就是拍照而已。
只要看到好看的照片,任何人都会笑,这很正常。
一遍遍这样告诉自己,可动摇的内心始终无法回归平静,不断否定着自己。
越是不愿意相信,往往就是真正的事实。
这是绝对的真理,从来都不会骗人。
云止不断地说服自己,自始至终都只是在欺骗自己罢了。
而当相机的快门声再次响起,彻底击溃了她最后一点信念。
原本没有放在心上的声音,此刻就像变了质,一声接着一声,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
云止蹲到地上,将脑袋埋进双腿,捂住耳朵,将声音隔绝在外,可快门声还是从指缝间溜了进去。
传入耳中,就像有人贴着耳边不断说着。
白宁就是比你好拍。
折纸的COS,也比你好看。
你就是个毫无用处的人偶。
明知道不该在意,思绪偏偏朝着另一个方向转去。
精致的人偶出现了裂痕,上紧的发条也逆着原本的方向转动。
布景之外,被她隔绝出一片听不见声音,也看不见外界的空间。
异色瞳里的情绪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空洞。
人偶低声呢喃:
“达令……都怪你。”
“谁让你看着宁宁的照片,露出那种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