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橙光飞向夜空,丢下金色的火星,像是丢下一串金屑。
紧接着,那束橙光在天空中炸开。一条橙色的巨龙张开翅膀,在学院的上空盘旋,学员的欢呼形成连绵不绝的浪潮。
“好厉害啊!”
“这就是烟火大会吗?外面可看不到这么厉害的焰火表演啊!”
橙色的巨龙飞向远方,炸开漫天的烟花。
天文台内,橙色的微光穿透玻璃,照在顾灿星和基娅拉脸上。基娅拉微微侧眸,身旁的少年已经看烟花入了迷。
但基娅拉其实知道并非如此,顾灿星察觉到有一束目光正在接近,在撞向他的前一刻,又骤然转变了方向。
基娅拉觉得,和一个男生同坐,一起看烟花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可能有接近一个世纪那么久。
这个家伙居然比她小了快一百岁啊。
这对基娅拉来说无疑是一件吊诡的事情,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多瑙河的岸边,那里有烟花表演吗?基娅拉不记得,当时在自己身边的男生是谁呢?脸也模糊了吧。
记忆不是泛黄褪色的照片,而是高清电影,拍得最好的年代片就是回忆。
冒着滚滚黑烟的轮渡驶过多瑙河,见证了旧时代,如今河面上驶过的是光洁亮丽的游艇。
那个时候,她尚且没想过成为军人。那个时候的基娅拉还在为漫长的生命感慨万千,她感觉这种多愁善感到好笑的少女时代随着一战二战的硝烟一同远去了。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的手离顾灿星的指尖只剩一步之遥了。她不知道是自己伸了手,还是顾灿星主动靠近。她想要缩回手,但是顾灿星调整坐姿的时候,手心直接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啊,不好意思。”
顾灿星像碰到了滚烫的铁锅一般,将手抽了回去,但刚才明明碰到的是像美玉一样温软细腻的手。
他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无论那双眼睛里是什么反应,他都没准备好面对。
抗拒是情理之中。
基娅拉摇摇头,用刚才那只手拿起那杯全冰的咖啡,才发觉里面的冰块几乎全都融化了。
基娅拉用另一只手不断拨弄金色的长发,哪怕她的长发从不会因为干燥而打结,如果说西湖的水是丝绸,那基娅拉的长发就是金色的丝绸。
“教官。”顾灿星率先开了口,用冰的咖啡润湿干燥的喉咙,“你以前是宪兵部的吧?”
“你想问什么?”基娅拉朝着另一侧侧过身子,靠在沙发扶手上看向顾灿星。
顾灿星耸耸肩,“就是随便聊聊,有点冷。”
其实顾灿星想说的是气氛。基娅拉此时伸手去摸顾灿星穿着风衣的手臂,“你只穿两件吗?活该冷啊。”
“你不是只穿了一套西装吗?”顾灿星问。
“这件有羊绒内衬,跟你在邮轮上见到的不是同一件。你这件,虽说是巴宝莉的——又乱花你的津贴······”
顾灿星摇摇头,这就是Old money嘛?居然同一件衣服会同时做冬夏两款。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基娅拉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听了。风衣只能防风,不能保暖,对吧?其实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毕竟我穿得最多的衣服面料就是聚酯纤维,俗称塑料瓶材质。”
“没钱的时候穿塑料瓶子,有钱了还穿?”基娅拉笑道,“要不我们出去吧,这个地方应该比外面还冷。”
顾灿星有些犹豫,他自然是想和基娅拉单独待着。但眼下,如果强留的话,自己的心思应该要暴露得一干二净了吧?实则从一开始就很明显不是吗?
顾灿星站起身来,和基娅拉走出了天文台。
图书馆内的灯光依旧是暖黄的,两个人一前一后踩着螺旋状的楼梯,慢慢往下一层走去。顾灿星走在前面,他当然希望,这个时候基娅拉教官可以因为害怕摔倒,把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
虽然用手触碰肩膀,已经有无数次了,但是他依旧这么想,只因每一次触碰,都精准地指向心脏的同一个角落。
因为心脏在左边,所以情话要说给左耳听。
基娅拉将左手搭在顾灿星的左肩,“好好看路。”
当然好好看路了,如果基娅拉教官不在,他很有可能直接抱着旋转楼梯中间的铁杆子滑到一楼,就像消防员那样。
室外,依旧烟花漫天。
顾灿星抬头望向学院的诡谲的哥特式建筑物,眼前的训练大楼,罗马式的立柱上,雕刻着一个被蒙上眼睛的天使,但那并不是丘比特。
那个天使身后有六只翅膀,后腰的两只翅膀,刚好成了遮住私密部位的裙装,两只翅膀指向天空,两只翅膀垂落。
天使雕像手中,分别拿着利剑和盾牌。
“我真是看不腻,学院的建筑风格,一直都很合我的胃口。”顾灿星感叹道。
“你不觉得压抑吗?不过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应该只会觉得酷吧?德国的科隆大教堂——我保证你会喜欢,从1248年建造到1880年才完工,一代又一代的建筑者付出了血泪。”基娅拉顺着顾灿星的视线望去,也看向那座雕像。
“不要上高度了嘛,教官。”顾灿星说。
“也对,只是审美问题。”
“话说,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说,‘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好有长辈感。”
“可我本来就是。”基娅拉笑着说,“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不喜欢被说教而已。”
“又来。”
“好好好,我不说了,小鬼。”基娅拉又想摸顾灿星的头发,或许是下意识的动作,顾灿星居然伸手握住了基娅拉的手。
基娅拉将手抽了回去,却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教官,我想听你手上的伤疤怎么来的。”顾灿星说。
“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那场在格陵兰的战斗,本来是督战,但是我们和前线部队一起拼到全军覆没,只中一枪已经是头彩了。可惜以前的激活药剂不完善,还是留了个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