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太阳升到正上方时,陆仁已经在沙发上摆了一小堆“成果”:一支用自动铅笔、胶带和回形针改装的微型探针,一截用打火机拆出来的压电元件,一小段从旧充电线上剥下来的漆包线。这些东西没法直接改变他的处境,但它们都是拼图的一部分。只要苏晓星能带回哪怕一样他原来的工具,这套拼图就能启动。
他需要电源。陆仁走到墙边,拔下电视的插头,把插头外壳用水果刀一点点撬开,露出里面的铜片。他正在尝试用铜片和从旧充电线里拆出来的线芯做一个简易的升压模块,门口忽然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苏晓星回来了。
陆仁用了不到三秒把沙发上那堆零零碎碎全塞进外套口袋。当苏晓星推门进来时,他正“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身体陷在靠垫里,两条腿并在一起,脚上还裹着那条薄毯。电视里在播一部晨间剧,女主角正在海边奔跑。
“我回来了。”苏晓星在门口脱下鞋,把手里的大号纸袋放在地上,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电视,“你还会看这种?”
“随便按的。”陆仁没回头。
苏晓星笑了笑,没有拆穿他。她把纸袋提进客厅,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摆在餐桌上。两套女装、一双鞋底很软的白色平底鞋、两条新毛巾、一板牙刷、一盒蛋糕。还有那个陆仁最在意的东西。
他的工具箱。
陆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几步走到桌前,伸手就要去拿。苏晓星比他更快,一巴掌按在工具箱上,手指轻轻一推,就把它推到桌子的另一边。
“先别急着高兴。”苏晓星说,语气轻松,眼神却带着警告,“上面有我的私人封印。没有我的魔力解锁,你只要碰一下就会尝到轻微电击的滋味。”
陆仁盯着工具箱上面那个新出现的银白色薄片,确实和他以前见过的封印术式很像。他缓缓收回手,抬头看向苏晓星:“你哪来的魔力?昨晚你明明——”
“魔力恢复了一点。够用。”
“那也不多。”陆仁说。
苏晓星挑了挑眉:“不多也够困住你了。怎么,想试试?”
陆仁犹豫了半秒,然后摇了摇头。绝对不是因为他怕电,而是根据这么多次他现在很确定,这家伙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表面上是自己会占据优势,一旦真试了,大概率是自己狼狈。
“我给你买了衣服。”苏晓星把衣服推到他面前,“去洗澡,然后换上。你身上还是我的旧衬衫,出门被邻居看见也不像话。”
陆仁看了一眼那套衣服。米白色的短袖,深蓝色背带裙,还有一双到小腿的白色棉袜。他眼皮跳了跳:“怎么不是长裤?”
“长裤只有男款,你穿会往下掉。”苏晓星说得理所当然,“先穿这个。等身体稳定了,我再带你去买合适的。”
“我不用出门。”
“你必须出。明天要跟我去一趟协会。”
陆仁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你要把我交出去?”
苏晓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她沉默了两秒,偏过头去:“只是去办点事。你在旁边等我。”
“你带一个黑市通缉犯去英雄协会总部?”
“所以你不能是‘百宝箱’。”苏晓星转过来,认真地看着他,“你现在的样子没人认得出来。到了那里,你只要别乱说话,别碰东西,就不会有事。”
陆仁很想反驳,但找不到合适的话。因为他确实需要去一趟协会。只有那里的公开终端才能接入英雄协会的数据库,查到他工作室目前的状态,甚至可能查到零号机暴走时的详细能量记录。这对他找到“解药”是必要的一步。
“……行。”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但我穿不下这个。”
苏晓星把他推进了浴室。
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陆仁走得很慢。他全程低着头,背带裙的裙摆刚刚过膝,两条腿被白袜裹得严严实实。他总觉得哪里都凉飕飕的,像是有风从地板往上吹。
苏晓星坐在餐桌旁,正把蛋糕盒拆开。听到声音,她抬起头来,手里的塑料刀停在半空。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表情从惊艳到满意,最后变成了一种让陆仁浑身发毛的温柔笑意。
“很适合你。”苏晓星说。
“别说了。”陆仁别开脸,耳尖红得能滴血。这具身体太容易暴露情绪了,连心跳加快都会变成这副样子。
“过来吃蛋糕。”苏晓星切下一块,推到他面前,“给你买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甜的,随便挑了个草莓味的。”
陆仁在椅子上坐下,两只脚刚刚好能踩到地面。他盯着面前那块粉白相间的草莓蛋糕,犹豫了几秒,还是拿起叉子小小地吃了一口。
很好吃。奶油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混着草莓一点点清酸的果汁。
“好吃吗?”苏晓星问。
陆仁很想说“还行”,但身体比嘴诚实,又挖了一块塞进嘴里。苏晓星满意地点点头,自己也切了一块,慢慢地吃着。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把两个人隔在餐桌两侧的影子拉成一小团。
吃完蛋糕,苏晓星又煮了热茶。陆仁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那根自动铅笔改装的探针。苏晓星也注意到他口袋里鼓鼓囊囊,但什么都没问。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陆仁先开了口。他抬起头,语气比之前认真许多:“我的工作室,还在吗?”
苏晓星放下茶杯:“我去看过了。你的工作室在西区第七仓库的地下,对吧。”
陆仁点头。
“入口被协会封了。外层警戒线还在,但里面的东西应该已经搬空了。我在附近转了转,只找到这些。”她从袋子最下面拿出一个小布包,推到陆仁面前。布包不大,摸起来硬邦邦的。
陆仁打开一看。几块熔毁的电路板、半截断裂的能量导线、一张被烟熏黑的金属卡片。卡片是他工作室的门禁凭证,刷开地下暗门用的。现在只剩下一半。他把那几样东西拨来拨去,最后只用两根手指夹起那截导线,对着光看了看。
“核心数据盘呢?”他问。
“没有。可能被协会搜走了,也可能……”
“也可能被黑市的人先一步拿走了。”陆仁的眼神冷下来。他收好那截导线,把电路板叠好,语气平淡地继续说,“如果你今晚有空,我想去下层区看看。”
苏晓星闻言,眉头轻轻一蹙:“明天去协会的路上再看情况。”
“等不了明天。”陆仁说,“有些东西在别人手里多放一晚,就会变成别的形状。”
苏晓星看着他。女孩坐在餐桌边,穿着她给买的背带裙,裙摆下露出两条纤细的小腿,嘴上却说着这么危险的话。她忽然觉得,那张过分可爱的脸,和那个她追了四年的“百宝箱”,终于渐渐对上了。
“去可以。”她站起身,走到卧室里,不知从哪翻出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扔给陆仁,“穿上。下层区晚上冷。”
陆仁接住外套,愣了愣。衣服上还带着一点属于苏晓星的气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苏晓星已经走到门口,开始换鞋。
“还坐着干什么?要走就现在。”她头也不回地说。
陆仁从椅子上跳下来,把外套披在身上,小跑着跟上去。走到门口,他弯下腰去穿那双新买的平底鞋。苏晓星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帮他把外套领子翻正。
“别逞强。”她说。
陆仁抬起头,和她对视了一瞬。她的眼睛很亮,在傍晚略显昏暗的玄关里,像两颗落进房间的星星。
“……知道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