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出门的时候,阳光好得刺眼。
陆宁站在玄关,被苏晓星按着肩膀转了一圈,像一件刚拆封的商品在接受最后的检查。她穿的是昨天买的那套深蓝色背带裙和米白色短袖,外套是苏晓星那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袖子长出指尖一截,被苏晓星折了两道,刚好露出那双白得没什么血色的手腕。
“很好看。”苏晓星说。
“你都已经说过三遍了。”
“因为真的很好看。”苏晓星把门打开,清晨的风灌进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回头冲她笑,“走吧,小宁。”
陆宁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尖,白色平底鞋的鞋头轻轻磕了一下门槛,然后迈了出去。她听见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锁舌咔哒一下,比昨晚听起来更响。
新中层区的早晨和下层区判若两个世界。街道被扫得很干净,商铺陆续拉起卷帘门,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陆宁走得很不自在。她总觉得经过的每一个人都在看她,像看她这件外套和外套里装着的身体。
“别想太多。”苏晓星像是能读她的心,走在前头,声音不大,“你现在就是个普通的女孩子。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我宁可不普通。”陆宁嘟囔了一句。
苏晓星没理她,拐进了地铁站入口。
早高峰的地铁里人挤人。陆宁被苏晓星拉着手腕挤进车厢,夹在两个上班族之间,脸差点贴到某人的公文包上。苏晓星用身体给她撑出一小块空间,让她在门边的角落站定,然后自然地松开了手。陆宁抬起头,看见她一手拉着吊环,一手拿着手机,正漫不经心地刷着什么。
“你是不是每天都这么坐车?”陆宁小声问。
“嗯。学校离得不远,但协会本部在另一个区,过去得换一次。”苏晓星头也不抬,“怎么,不习惯?”
“我从来不坐地铁。”
“你以前那身打扮,确实不适合挤早高峰。”苏晓星笑了一声。
到站的时候,陆宁已经有些晕了。她被苏晓星牵着出了站,站在英雄协会分部门前,仰起头。
这里比她想象中大得多。一栋棱角分明的摩天大楼,通体是深蓝色的强化玻璃幕墙,正门上方悬浮着一枚缓缓旋转的协会徽标。人流从各个入口涌进涌出,有的穿着正式的英雄制服,有的西装革履,也有和她一样穿着便服的人,胸前挂着一张浅蓝色的访客牌。
“走吧,先跟我去报到处。”苏晓星把自己的英雄执照在闸机上刷了一下,又给陆宁领了张临时访客证。照片是刚才现场拍的,陆宁还没来得及看拍成什么样,卡片就被苏晓星抽走,挂在了她脖子上。
“别摘。”她说。
协会大厅比她想象中更冷。冷气开得十足,陆宁裹紧了那件薄外套。她跟在苏晓星身后,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悬挂着历代王牌英雄的全息投影。走过两段自动扶梯后,她们到了三楼的英雄事务处理区。
苏晓星让她在等候区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去窗口办事情。陆宁规规矩矩地坐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脚刚踩到地面。不远处有两个职员模样的人在低声交谈,目光扫过来,很快又移开了。没人多看她一眼。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
她等得无聊,就转头打量四周。大厅的墙上嵌着一排公示屏,滚动播放着各类任务简报和英雄排名。最上面一行,是“星尘”的名字。陆宁盯着看了一会儿,又把视线转到另一块屏幕上,那上面是最近查封物品的公开清单。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X-207事件查扣物品清单”几个小字从屏幕底部滚过。陆宁猛地站起来,朝那面墙走近了几步,仰头盯着。条目滚动得太快,她只来得及看到“疑似未登记科技装置”“来源不明”几个词,页面就翻了过去。
“怎么了?”苏晓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屏幕。
“你的事情办完了?”
“嗯,签了几个字。你看到什么了?”苏晓星也看到了那行字,表情淡了淡。
陆宁抬头看她:“我要用协会的公开终端。”
苏晓星思考了一秒,说:“访客终端在三楼东区。可以查已公开的任务记录和查封清单,但需要登记者本人验证。你可以先试试。如果不行,我再想办法。”
她们穿过半条走廊,到了公开终端区。几台半透明的触摸屏立在墙边,旁边有身份卡读取器。陆宁走过去,把访客证按上去,屏幕亮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操作界面,眉头松开了一点。没有深度权限,但公开记录是能查的。
她先搜索了“X-207事件”。这是一串很新的案号,但已经可以在检索结果里看到了。事件等级是C,不算高,被归类为“未登记能力者暴走引发的局部能量灾害”,处理人一栏里写着“星尘(现场)”。关联证物列表里有十几项,大部分标注为“待鉴定”或“已转交”。
陆宁飞快地扫着列表。核心数据盘、能量模组、设计图,全都没有出现。名单上的东西,她在脑子里和自己的库存一一比对,忽然停住了。有一项很奇怪。
“小型合金残片。下层区西区第七仓库地下空间提取。”她小声念出来。
“怎么了?”苏晓星凑过来,下巴几乎要搁在她的肩膀上。陆宁往旁边让了让。
“这个是我的东西。”她说,“别的都没提。”
“协会可能还没完全登记完。”苏晓星说。
“不。已经三天了。如果协会拿到了我的核心数据盘,不可能不标注出来。那东西的能量读数比这份清单上所有东西加起来都高。”陆宁盯着屏幕,指尖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协会没拿到。她们甚至连现场都没清理干净就撤了。那份核心数据盘,确实是被别的人带走了。”
苏晓星听出她语气里的笃定,没再说话。她看着她的侧脸,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沉着一种和外表完全不相符的冷静,像夜色里结了一层薄冰。
“那你想怎么办?”她问。
“先找到那些拖走设备的人。”陆宁转过身,背靠着终端,抬头看她,“我有个旧收货仓库,在旧港口地下货运线旁边。如果那帮人打算把东西拆了卖,最可能从那里走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