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错地方了。”
声音是从他们身后传来的，轻飘飘的，带着一股葡萄味的水果糖气息。
声音从身后传来，轻飘飘的，一股葡萄味水果糖的气息。
陆宁猛地转头。白鸟纱织就站在侧后方，近得能看清睫毛的弧度。浅蓝色文职制服裙，黑色中长发半扎着，眼睛弯弯的，笑得温顺无害。胸前别着磁吸铭牌：白鸟纱织。
她的手指还按在屏幕上，往下滑了一截，停在某条不起眼的备注上。
“X-207的完整案卷还没有公开，你现在看到的这份清单是被清理过的。”白鸟侧过头，看也没看苏晓星，反而直直地望着陆宁，笑吟吟地说，“如果想知道真正被带走了什么，得去查‘证物中转异常记录’，一般在系统内部的二级菜单下面，但访客权限看不到。”
陆宁整个人都绷紧了。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这个人的出现时机太精准了，像是蹲在暗处看他们看了很久，然后选在最关键的一步，轻轻拨了一下线。
苏晓星往前迈了一步，把陆宁半挡在身后，声音冷了一度：“白鸟，你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没有多久哦。”白鸟终于看向她，语气轻快得像是刚在茶水间偶遇老同学，“也就从你们上三楼的时候开始吧。我本来想打个招呼，但看你们看得那么认真，就没好意思打扰。”
她把手收回来，搓了搓指尖，像在擦掉屏幕上的灰，然后插进制服口袋里。那颗水果糖的糖纸，在口袋里发出窸窣的轻响。
“你跟踪我们。”苏晓星说。
“不要说那么难听嘛，星尘。”白鸟歪了歪头，笑得更甜了，“这里是协会，我是观察员。观察是我的工作。倒是你，带表妹来查X-207的案卷，挺有意思的。普通表妹可不会一眼就看出那份清单少了东西。”
气氛僵了半秒。空气里像被人浇了一层冷胶。
陆宁忽然开口：“你刚才说的‘证物中转异常记录’，内容是什么？”
白鸟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很慢地，从上到下，像是在重新看一幅画，又像在确认某些数据。然后她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葡萄味水果糖，递到陆宁面前。
“先吃颗糖，别这么紧张。”她说。
陆宁没有接。他抬头看着她，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躲闪。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和现在的身体拉开一点距离：“你既然知道我在查什么，不如直接告诉我。省大家时间。”
白鸟眨了眨眼，像是对他这种突然锋利起来的态度感到很有趣。她把糖收回去，拆开糖纸，放进自己嘴里，含在左边腮帮子旁边，顶出一个圆鼓鼓的弧度。
“你这个人，说话还挺直接的。”她含混地说，像在评价一种新口味，“可以呀。但我帮了你，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们找到之后，准备怎么办？”白鸟笑眯眯的，嘴巴不张，声音却很清楚。
陆宁沉默了一瞬，刚要开口，苏晓星已经接了过去：“白鸟，你越界了。”
“哎呀，我又没查你家户口。”白鸟往后退了半步，做出一副怕怕的样子，“不要用英雄的那套对我。我是文职，怕疼。”
她的样子轻松极了，但空气没有变轻。陆宁能感觉到苏晓星身上的气压又低了一点。他想了想，忽然伸手，从白鸟手指间拿走了那张已经被拆开的糖纸。
白鸟愣了一下。陆宁把糖纸叠了两叠，揣进外套口袋。
“成交。”他说，“告诉我们记录里写了什么。”
白鸟看着他，眼底终于真正地亮了一下。她转身朝墙边那排终端走去，没有回头，只抬起一只手，朝他们勾了勾手指。
“跟我来，别出声。”
他们沿着一条很窄的员工通道拐了几个弯，停在一扇写着“档案查询室”的磨砂玻璃门前。白鸟用铭牌在门锁上贴了一下，门开了。屋里冷气很重，几排灰色柜子把空间切成窄窄的走廊，像一座微型图书馆。
白鸟走到最里面，把自己的手机接到一台老式数据屏上，快速操作了几下，调出一份带水印的记录。
“就是这个。”她把屏幕转过来，让他们看，“协会在事发现场提取的证物，确实不止公开清单上那几项。但有一部分东西，在运回本部的途中被转走了。转运登记上写的是‘其他部门借调’，可落款的部门签章，和实际收件方的识别码对不上。”
陆宁凑上去，几乎把脸贴到屏幕上。那串识别码他很熟悉——旧港口地下货运线的物流系统里，他用过不止一次。
“果然。”他低声说。
白鸟把手机收回，熄灭屏幕，转头看他：“看清楚啦？”
“看清楚了。”
“那换我问了。”白鸟向前一步，背着手，微微弯下腰，把脸凑到陆宁面前，“你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
陆宁没有退。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平静地说：“你觉得呢？”
“我是问你呀。”白鸟笑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像在逗弄什么小动物，“你的注册名是陆宁，访客号是苏晓星担保的。你没有入学记录，没有医疗档案，没有亲属登记，在新东京这座城市里，干净得像个假人。”
她的声音又轻又缓，但每个字都像针，沿着陆宁的脊椎一点点扎下来。
“有趣的是，协会的数据库里，有一个和你高度吻合的能量画像。就是那个叫‘百宝箱’的家伙。”白鸟直起身，看了苏晓星一眼，又看回陆宁，“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或者我换一种问法——你，是不是就是他？”
陆宁脑子里的警报声几乎要把耳膜震破了。
苏晓星往前走了一步，把陆宁整个挡在身后。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已经动了几分真怒：“白鸟，你究竟想干什么？”
白鸟举起双手，后退一步，脸上还是那副无害的笑：“别那么凶嘛。我要是想举报，你们现在已经被请去喝茶了。我只是想知道，一个被认定是B+级危险通缉犯的人，为什么会变成你身边这个——”
她抬起下巴，目光从苏晓星的肩头落过去，看着只露出半张脸的陆宁。
“——这个可爱到犯规的小姑娘。”
她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甚至带着一丝真诚的困惑：“这也太犯规了。我实在忍不住不来搭话。”
陆宁从苏晓星身后走出来。他仰起脸，看着白鸟，忽然笑了一下。
他笑得很淡，但和他此刻的脸配在一起，竟让白鸟一时没接上话。
“你想知道答案。”他说，“可以。不过得换个地方。这里太冷了。”
“那你想去哪？”白鸟问。
“哪里都行，能晒太阳的地方。”
白鸟怔了怔，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她看了他几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那种真正的、没有表演痕迹的笑。
“行，我请你们喝自动贩卖机的热可可。你，我，你的好表姐，我们慢慢聊。”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回头补了一句：“不过先声明，这事如果最后变成麻烦，我第一个抽身。”
“随你。”陆宁说。
苏晓星低头看了他一眼，而陆宁对她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用口型比了两个字：“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