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到第三下的时候,苏晓星才把它从枕头下面摸出来。
她的动作很轻,但陆宁还是醒了。准确地说,她整晚都没怎么睡着。床太窄了,苏晓星睡着之后总往她这边挤,手臂搭上来,腿也压上来,像只认了窝的猫。陆宁被挤得只能侧着身子,半张脸贴墙,鼻腔里全是那股白桃味的洗发水。她的脑子在黑暗里转了一整夜,想的全是白鸟纱织的事。
“喂。”苏晓星的声音沙沙的,带着刚醒的鼻音。她侧躺着,手机夹在耳朵和枕头之间,眼睛半睁半闭。
陆宁动了动,悄悄把苏晓星搭在她腰上的手拿开,结果刚抬起来,苏晓星就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眼睛都没睁,像是梦游一样把她的手按在自己手心里。
“知道了……我们下午之前到。”苏晓星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枕头下面,然后整个人往陆宁的方向又挪了两寸。她的额头抵在陆宁的后脑勺上,呼吸一下一下地喷在她的发根。
“谁的电话?”陆宁问。她的声音很小,像是怕把清晨的安静碰碎。
“白鸟。”苏晓星的声音还是懒懒的,但说出来的话让陆宁瞬间清醒了,“她说第四区有一批货,今天下午从旧港口出来。具体坐标发到手机上了。”
陆宁翻过身,和苏晓星面对面。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苏晓星的眼睛在晨光里像两片很浅的湖水,里面还浮着没散尽的睡意。
“她还说什么了?”陆宁问。
“说让我们穿得普通一点,别一眼看上去就能看出是查案的。”苏晓星说完,又补了一句,“尤其是你。”
陆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浅灰色的睡衣,没说话。她当然不会穿这身去旧港口。但苏晓星话里的意思她明白,她现在这张脸,这身板,在旧港口那种地方太扎眼了。
“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吃过午饭。”苏晓星终于松开她的手,坐起来,抬手把头发拢到脑后,露出后颈。她的后颈上有个很小的红印,是昨晚睡觉压出来的。陆宁的目光在那儿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
“我去做早饭。”苏晓星下床时说。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苏晓星回头看她,语气恢复了那副不容商量的模样,“你饭量太小了,不多吃点的话只会更虚弱,这样我可没法带你出去跑。”
陆宁想反驳,但她的肚子又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苏晓星笑了一下,没再说话,趿拉着拖鞋出了卧室。
等苏晓星走了,陆宁才慢慢从被子里坐起来。她把两条腿挪到床边,脚尖在拖鞋里摸索。脚背上有被蚊子咬出的一个小红点。她出神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被子抖了抖,开始叠。
她昨晚想了一夜,白鸟这个人到底可不可信。结论是不信不行,但是完全信任这女人肯定会带来点坏事。白鸟有她自己的目的,并且不介意让他们知道。这种人反而比满口正义的人要更好达成合作,因为筹码是摆在明面上的。但陆宁也清楚,白鸟不会为了两个刚认识的人把自己搭进去。一旦情况失控,她会毫不犹豫地抽身。所以,她们必须自己掌握一条明确的退路才行。
吃早饭的时候,苏晓星把一碗粥推到她面前,还有两碟小菜。陆宁坐着没动,犹豫了一下,问:“你的魔力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苏晓星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三成左右。怎么了?”
“三成。”陆宁重复了一遍,“如果下午在第四区撞上那批运货的人,你有把握能处理掉吗?”
“没有。”苏晓星回答得很干脆。她抬头,看陆宁的表情有点可爱,就笑了一下:“所以我们要避开战斗。只是去确认,没必要去正面冲突。”
“你追我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冷静。”
“那不一样。那时候你只有一个人,而且跑得比谁都快。”苏晓星眨眨眼,“现在你跑不快了,我总得想想别的办法。”
陆宁被她说得没脾气,低头喝粥。粥熬得软糯,米香混着一点咸菜的脆,在舌尖上慢慢散开。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两天没有想起泡面的味道了。
中午出门时,陆宁换了一身苏晓星给她配的衣服。米色长袖,深色的九分裤,头发扎成低马尾,用苏晓星给她的一根深蓝色发圈束着。发圈上有个很小的星星装饰。陆宁对着镜子照了照,没认出自己。
“你打算到了那边之后跟别人怎么称呼我?”她问。
“就说是我朋友。”苏晓星说。
“朋友,之前不还是表妹吗,这就降级了?”
“嗯。总比表妹自然。旧港口那边没人管我们是谁,别紧张。”苏晓星说着,往她手腕上套了一根黑色的细链子。链子上有一个很小的定位装置,颜色和普通的饰品没区别。陆宁低头看了看,没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