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里的人，就是因为这个欺负你？”她问。
“谈不上欺负。”苏晓星把窗户关小了一点，风被裁成细细的一道，吹得她的刘海轻轻飘，“只是没人想和我一组。体育课换衣服的时候，会有人故意走开。后来传到普通科，就变成了奇怪的笑话。再后来，有人开始说，我用能力做过一些很过分的事。”
“什么事？”
“比如用魔法偷看女生换衣服，或者在英雄任务里故意不救男生。”苏晓星说着，语气渐渐恢复成那种不轻不重的调子，像在说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你觉得我会干这种事吗？”
“不会。”陆宁说得很快，比她自己以为的还要确定。
苏晓星转头看她，有些意外，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里真的有些温度了，不像刚才那么薄。
“谢谢你。”苏晓星说。
陆宁觉得脸上烫得厉害。她别开脸，走回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里，闷声说：“你学校那些人，别指望我给他们什么好脸色。”
“喂，你还没入学呢。”苏晓星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笑着说。
“那又怎样。”陆宁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移开，“最起码就名义来说，你是我表姐。护着你是应该的。”
她说“表姐”那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小了下去，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苏晓星听得一清二楚，眉梢一挑：“表姐？”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我是你表妹。”陆宁越说越虚，最后干脆把脸埋进靠枕里。靠枕上面有苏晓星身上的味道，她觉得自己像整张脸都埋进了一片桃子里。
苏晓星在她旁边坐下，把那个靠枕从她手里抽走。陆宁手里一空，抬起头来，眼睛水亮亮的，有些不满地瞪她。
“别闹了。试试校服。”苏晓星把那个透明包装袋递过来，“我照你的尺码买的。先看看合不合身。不合的话明天拿去换。”
陆宁接过校服，抱在怀里，像抱了一块烧热的砖头。她没站起来，也没拆开。苏晓星知道她需要一点时间接受，也不催，就那么靠在沙发上看她。
窗外有孩子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嬉笑着跑过。阳光已经偏成了暖橘色，斜斜地照进屋里，把地板分成了明暗两半。陆宁坐在那道光里，头发被照成了很深的棕色。
“苏晓星。”她抱着校服，轻轻叫她。
“嗯？”
“那现在呢？”陆宁没看她，只盯着地板上那道光的边缘，“学校的事，你一个人扛了多久了？”
苏晓星沉默了一会儿，说：“快两年了。”
“不难受吗？”
“习惯了。”
陆宁把校服抱紧了些。她没再说话。但她的手，在衣料下面慢慢攥成了一个很小的拳头。
苏晓星伸过手，把她紧紧攥着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她的手心很暖，贴着陆宁微凉的指尖，一点点把热度传过去。
“会好起来的。”苏晓星说。
陆宁抬头看她。苏晓星没有笑，但那张脸在夕阳里柔和得不像话。陆宁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她觉得，如果时间在这一刻停住，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晚上吃饭的时候，苏晓星煮了寿喜锅。小小的锅子摆在桌子中间，热气扑得满屋子都是。陆宁坐在对面，一直在帮忙夹菜，动作生疏但很认真。苏晓星也不说话，只是把她夹来的东西一口口吃掉。
“明天带你去学校报到。”苏晓星吃到一半说。
“这么快？”陆宁的筷子顿了顿。
“快点好，事情越拖越容易出问题。白鸟那边说她已经把推荐信递上去了。你明天去露个面，熟悉一下环境。入学体检安排在三天后。之后就是正式上课。”苏晓星夹了片豆腐，吹了吹，放到陆宁碗里，“校服今晚洗了晾干，明天穿另一套。我多买了一件替换的。”
陆宁低头看着碗里的豆腐，觉得自己像被一种温柔的力量推着走。她说不上来是害怕还是期待。只知道明天之后，她就要真正地、公开地成为“陆宁”了。
“你在学校叫陆宁。英雄科的学生可以带私人物品入校。你那些材料暂时没有能用的，但我帮你申请了一间小型设备室。就在英雄科二楼的尽头。钥匙明天到了会给你。”苏晓星说得稀松平常，但陆宁听出来，这绝不是什么容易办到的事。
“你花了多大功夫？”陆宁问。
“没多少。白鸟也帮了忙。”苏晓星轻描淡写。
陆宁没再问。她知道苏晓星不说的事，问了也没用。她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起身要收拾碗筷。苏晓星拦住她，说：“我来。你去试试校服。试完直接出来，我看看合不合身。”
“现在？”
“不然呢？”苏晓星端着碗筷往厨房走，回头冲她笑，“早晚都要穿的。快去。”
陆宁磨磨蹭蹭地站起来，抱着校服进了卧室。她把门关上，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衣服从包装袋里取出来。白色的短袖衬衫，深蓝色的百褶裙，领口有一条和裙摆同色的缎带。面料比她想象中更软，带着新衣服特有的、干净而陌生的气味。
她开始脱身上的衣服。脱得很慢，像在进行一场漫长的交涉。等最后把衬衫扣子一颗颗系好，把裙子的拉链拉上时，她已经出了一层细汗。头发被衣领卡住了，她伸手去撩，手指碰到后颈，烫得厉害。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子。黑色的长发散在肩头，裙摆落在膝盖上方一点，衬衫下摆收进裙腰，显得腰更细，人更小。她的脸很红，从耳根一路烧到衣领里。她不敢再看，转身往门口走。
手放在门把上时，她又犹豫了。苏晓星就在外面。就隔着一扇门。她甚至能听见苏晓星在厨房里放水洗碗的声音，哗啦哗啦的，混着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