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把门打开了。
苏晓星刚好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沾着水。她抬头看见陆宁,就停在了原地。
水流顺着一根手指滴下来,滴在木地板上,她也没擦。
陆宁站在卧室门口,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只能捏着裙摆。她没看苏晓星,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看完了没有。”
苏晓星还是没说话。
陆宁等了几秒,慢慢抬起头来。苏晓星的表情很认真。她慢慢走过来,在离她很近的地方站住,伸出一只手,把那缕卡在领口的头发拨了出来。动作很轻,像在拆一份很贵重的礼物。
“很合身。”苏晓星说。她的声音有些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陆宁的脸已经烫到没有知觉了。她听见这三个字,整个人像被轻轻推了一下,站都站不稳。她往后退了半步,背靠上门框,才没让自己显出太多狼狈。
“就是裙摆还有一边没拉好。”苏晓星又说,目光往下扫了一眼。
陆宁低头一看,裙摆确实因为刚才太紧张,被拽得一边高一边低。她连忙伸手去拉,结果越拉越乱。苏晓星笑出来,蹲了下来,仰头看她:“别动,我帮你弄。”
她的手指碰到她的裙摆,轻轻一捻,一拉。那块布料就服帖了。苏晓星还蹲在那儿,微微仰着脸,看着她笑。灯从她头顶照下来,眼睛亮得晃人。
“好了。”苏晓星站起来,顺手揉了揉陆宁的头发,然后走进了厨房。
陆宁还站在原地。她的两条腿像是钉在了地板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走回卧室,把门关上,然后一头栽进被子里。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两只手捂着自己的耳朵。可苏晓星的声音还在那儿。
很合身。
她觉得自己大概真的完蛋了。
陆宁把脸埋在枕头里,试图用窒息的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
失败了。苏晓星的声音还在耳朵里转。很合身。三个字,拆开来每个都很正常,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种让人想死的咒语。她翻了个身,仰面朝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缝,胸口起起伏伏,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小宁,出来刷牙。”苏晓星在门外喊。
“知道了。”陆宁把枕头从脸上拿下来,坐起身。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校服,又飞快地别开视线。要死。
她磨磨蹭蹭地走到客厅时,苏晓星已经挤好了两支牙刷,像照顾小孩一样把粉色的那支递给她。陆宁接过来,低着头往浴室走。苏晓星跟在她后面,步子很慢,嘴里还哼着那首永远不在调上的歌。
两个人站在盥洗台前,并排刷牙。镜子里的画面让陆宁有种奇怪的恍惚感。她穿着新校服,苏晓星穿着家居服,一个刷得浑身紧绷,一个刷得悠闲自得,像一对已经这样生活了很久的人。
“你脸怎么还那么红。”苏晓星含着一嘴泡沫,含含糊糊地说。
陆宁从镜子里瞪了她一眼,把漱口水吐掉:“热。”
“晚上降温了还热。”苏晓星不依不饶,偏过头来看她。她的眼睛弯着,嘴角还有一点白泡沫。
“你管我。”陆宁把牙刷放回杯子里,用毛巾擦了擦嘴,就要出去。苏晓星用空出来的手从背后拉住她的校服后领,轻轻一拽,她整个人就被扽了回来。
“急什么。”苏晓星把嘴里的泡沫吐掉,慢悠悠地漱口,又用毛巾擦干净嘴。她的动作从容得让陆宁牙痒痒,但陆宁没动。后领被揪着,她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这具身体在苏晓星面前就像一本翻开的书,怎么摆弄都行。
“松手。”她闷声说。
“好~”苏晓星松了手,又顺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不重,像盖章。陆宁捂着额头,看见苏晓星笑得一脸得意,嘴角的弧度明晃晃的。
“你这是在报复我吧。”陆宁说。
“我报复你什么?”苏晓星眨眨眼。
“我让你抓了四年,每天气得牙痒痒。现在好不容易逮到我这样了,你就可劲儿欺负。”陆宁的语气里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苏晓星听了,笑得更厉害了。她用手背掩了一下嘴,又放下来,伸手把陆宁歪掉的领口正了正。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动物。
“我哪有欺负你。”苏晓星说,“我这是照顾你。”
“你管这叫照顾?”
“当然。别人想让我照顾,我还不乐意呢。”苏晓星说完,转身走了出去,留下陆宁一个人在浴室里对着镜子发呆。
她说不出话了。
晚上收拾完,两人各自洗了澡。陆宁先洗,洗得比平时快,因为她实在不敢在雾气蒙蒙的浴室里多看自己一眼。苏晓星后洗,水声响了很久,比平时久。陆宁靠在沙发上,听着那水声,脑子里莫名其妙地浮现出很多不该想的东西。她甩了甩头,把电视打开,随便调了个夜间新闻频道,音量开到最小。
苏晓星从浴室出来时,头发吹得半干,浑身都是热气。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和陆宁并排,靠得很近。陆宁能闻到她身上和自己一样的白桃味。明明是一模一样的沐浴露,在她身上就变得更重了一点,像被她的体温烤过。
“看什么呢。”苏晓星把脚缩到沙发上,抱住了膝盖。
“新闻。”陆宁说。她的眼睛盯着屏幕,脑子根本没跟上画面。
“播的是天气。”
“……哦。”
苏晓星笑了,没拆穿她。陆宁把遥控器一扔,站了起来:“睡觉。”
苏晓星跟着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卧室。苏晓星先上了床,陆宁关了灯,才摸黑走到自己那一侧。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躺下去,把身体绷成一条线,像往常一样贴着墙。
房间里很暗。路灯的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很淡的、微微晃动的水纹。陆宁听着苏晓星翻身的声音,被子窸窸窣窣地响。她的心又提起来了,悬在胸腔里,像一只不肯落地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