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星说的“新人生第一天”，从一个煎糊了的荷包蛋开始。
陆宁坐在餐桌前，看着盘子里那团边缘焦黑的蛋白，又抬头看了看苏晓星。苏晓星端着两碗味噌汤，表情如常，甚至还有点心虚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将就吃吧。”苏晓星把汤放下来，“起晚了。”
“我又没说你什么。”陆宁拿起筷子，把荷包蛋剥开，把中间还软着的心蘸了点酱油，送进嘴里。味道其实还可以，焦糊只是表面。
她吃饭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些。今天要穿校服去学校，她还没完全适应那套衣服贴在自己身上的感觉。吃过饭，她回到卧室，把已经晾干的另一套校服换上。昨晚那套被苏晓星拿去重新洗了，说是有新衣服的折痕，穿出去不像话。陆宁不知道这算不算某种奇怪的仪式感。
她站在穿衣镜前，把头发梳顺，又照苏晓星说的方法把发圈扎到合适的高度。低马尾，深蓝色发圈。额前有几缕碎发总是不听话，她试了几次都弄不齐，最后索性不管了。
苏晓星在门外催她。陆宁背起苏晓星昨晚给她准备的书包——很轻，里面只有苏晓星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一个旧笔记本——走了出去。
苏晓星站在玄关，穿着和她同款的校服，只是裙摆比她的短了一点，领口的缎带颜色也不同。苏晓星是蓝绿色的，她的深蓝。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一对真姐妹。
“走吧。”苏晓星说。
出了门，晨光比昨天更亮。陆宁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和飘起来的栗色马尾。街上有不少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有人认出苏晓星，会多看几眼，然后和同伴低声说什么。陆宁听不清，但那些目光像羽毛一样，轻而密地落下来。她忽然有点明白苏晓星说“习惯了”是什么意思。
“别管他们。”苏晓星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刚好她能听见，“你越不理他们，他们越没劲。”
“我知道。”陆宁说。
学校比陆宁想象中更普通。正面是灰白色的教学楼，操场被高高的铁丝网围着，门口有门禁系统，刷卡进出。苏晓星带着她先去教务处交了入学材料，又去二楼的英雄科办公室见班主任。班主任是个中年男人，头发稀疏，戴着一副很厚的眼镜，说话时习惯性地用鼻子呼气。他没怎么多问，只让陆宁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说：“先去上课。座位等会儿让你表姐带你去教室安排。”
陆宁注意到，班主任看苏晓星的眼神有些微妙。说不上轻蔑，但也称不上友善。更像是在看一件总给自己添麻烦的东西。
离开办公室后，陆宁小声问：“他对你一直那样吗？”
“已经算好的了。”苏晓星不以为意，走在前头，不时和路过的人点头。陆宁没再问。但她把这些细节都记了下来。她不打算在学校里惹事，但如果有人欺负到苏晓星头上，她不介意让那些人看看，一个“普通转学生”能有多难缠。
教室在三楼西侧。苏晓星推开门，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陆宁扫了一眼，大约三十来个，大部分穿着校服，有几个外面套着英雄科的训练马甲。她一出现，原本嘈杂的教室慢慢安静下来。那些目光聚过来，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道让人不太舒服的、黏糊糊的视线。
“这是今天刚转来的陆宁同学，大家多关照。”苏晓星说话时语气和在家里完全不一样，平和、清爽，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陆宁站在她旁边，鞠了个很浅的躬，说：“我是陆宁。请多指教。”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带头鼓了鼓掌。稀稀拉拉的，不怎么热情。陆宁没在意。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坐下来，把那些打量她的眼睛从身上摘下去。
苏晓星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陆宁被安排在她斜后方。等她在座位上坐定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出了汗。她攥了攥，把手放回桌面上。
第一节课是能量理论。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她早就见过的魔力循环图。陆宁听了五分钟就有些走神。她的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画出了一个干扰器的结构草图。那是她昨晚洗澡时想到的改进方案，用学校设备室里的基础零件应该能做出来。她画得很投入，等老师点名让她回答问题的时候，她抬头愣了一下。
“陆宁同学，你来回答一下：传统魔法体系中的循环回路，一般由哪三个核心节点构成？”
陆宁站起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说：“生成、转换、释放。如果加上外部稳定回输，就是四个。但初级的星尘系统用三个就够，多一个反而容易过载。”
老师愣了一下。全班都安静了。几道原本懒洋洋的视线忽然变得锐利起来。苏晓星回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你……基础不错。”老师推了推眼镜，示意她坐下。
陆宁慢慢坐下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东西，已经超出了一个普通转学生该有的程度。但既然已经说了，也没什么好后悔的。她本来就是来读英雄科的，不是来当透明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