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宁慢慢坐下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东西,已经超出了一个普通转学生该有的程度。但既然已经说了,也没什么好后悔的。她本来就是来读英雄科的,不是来当透明人的。
课间,有几个学生凑过来,表面上是欢迎新同学,实际上都在拐着弯打听她以前在哪读书、家里是做什么的。陆宁的回答统一且乏味:外地转来的,跟着表姐住,没什么特别的。她越是这样,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就越飘。有个女生甚至半开玩笑地伸手想拍她的肩膀,被她一侧身躲开了。
“我不太喜欢别人碰我。”陆宁说。
那女生有些尴尬,讪讪地收回手。苏晓星从前面侧过身来,眼睛凉凉地扫了他一眼,她立刻借故走开了。
“你还挺会保持距离。”苏晓星用只有她们能听到的声音说。
“跟你学的。”陆宁低着头翻书。
苏晓星没再说话,但陆宁能感觉到,有一道很轻的目光停在自己头顶,像阳光落在肩膀上。
午休的时候,白鸟纱织找了过来。她看起来和其他文职学生没什么两样,手里提着一个浅蓝色的便当袋,笑得甜丝丝的。一见陆宁就挥手:“小宁,这边这边。”
陆宁被这个称呼叫得头皮一麻。苏晓星站在旁边,似笑非笑。
“别叫那么亲热。”陆宁说。
“哎呀,表姐都叫得了,到了我这里就不行?”白鸟歪着头,一脸无辜。
陆宁懒得和她扯。三个人在食堂找了位置坐下。白鸟打开便当盒,里面摆着精致得有些过分的小菜,还用胡萝卜雕了花。陆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子里食堂的饭菜,决定不发表意见。
“第一天感觉怎么样?”白鸟问。
“还行。”陆宁说。
“有人找你麻烦吗?如果有,别急着动手,先跟我说。”白鸟夹了一朵胡萝卜花放进嘴里,语气还是那副软绵绵的样子,“你现在是苏晓星的表妹,我是她的观察员。你出了事,我这边也要写报告的。”
陆宁看了她一眼:“你到底是担心我还是担心报告。”
“都担心。”白鸟笑。
苏晓星在旁边安静地吃饭,吃得很快。陆宁发现她几乎没怎么抬头,似乎有意在避开食堂里某些角落。陆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不远处坐着一群女生,正凑在一起说话,时不时往这边瞟。其中一个,正是昨天便利店里的短发女。
陆宁收回视线,把一块炸鸡夹到苏晓星盘子里。
苏晓星抬头,有些意外。
“你吃。”她说。
“我吃不完。”陆宁低着头扒饭。她知道自己在说谎。苏晓星也看出来了,但没拆穿。白鸟在旁边笑了一声,很轻,像看穿了什么有趣的事。
下午的课陆宁有些吃力。不是听不懂,而是身体先累。这具身体撑着一整个上午的高度集中后,到了下午就有些发飘。她在座位上悄悄调整姿势,用笔尖在纸上反复描画那个干扰器草图,借以保持清醒。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嗡嗡的,越来越远。
不知道什么时候,苏晓星回头看了她一眼。陆宁强撑着抬起头,对她摇了摇头,表示没事。苏晓星没说话,但下课后,她走到饮水机前,装了杯温水,放在陆宁桌上。
“下午的活动课,你请个假吧。”苏晓星说,“第一天不用勉强。”
“我请什么假。”陆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凉水从喉咙里滑下去,人清醒了些。她抬头看苏晓星:“活动课是什么?”
“英雄科的实践训练。在操场后面的训练馆上,分组对抗,体能拉练。你身体还没养起来,去了容易受伤。”苏晓星说完,看见陆宁的眼神暗了一瞬,又补了一句,“我帮你申请了设备室。这节活动课,你可以先去看看,钥匙在我这儿。”
她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把很小的银白色钥匙,放在陆宁桌上。陆宁看着它,没说话。
“英雄科二楼走廊尽头,电箱旁边。门牌掉了,但锁没坏。”苏晓星说,“里面的东西不算多,简单的工作台,一些基础工具和零件。以前是给科技科的学生做小组作业用的。现在科技科人少,基本空着。”
陆宁把钥匙拿起来,握在掌心。银白色的小东西,凉得让人清醒。她突然有一种回到了工作室的错觉。虽然那间逼仄的学校设备室可能还没有她以前工作台的零头大,但好歹是个可以碰零件的地方。
“你去之前,得去办公室签个字。我已经和负责人打过招呼了。”苏晓星说。
“知道了。”陆宁站起来,把书包收拾了一下。她的动作忽然变得很干脆,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重新接上了电。
“下课后在教学楼后门等我。”苏晓星说。
“好。”
她朝陆宁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陆宁站在原地,握紧钥匙,觉得自己的心又活过来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