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把她的头从自己肩上挪下来,让她枕在沙发靠垫上。她自己则起身去拿来毯子盖在陆宁身上。
等到陆宁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她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苏晓星的薄毯。电视已经关了,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她坐起来,揉了揉脸,听见卧室里传来翻书的动静。
她走过去,推开门。苏晓星正靠坐在床头,就着一盏床头灯看一叠文件。见陆宁进来,她抬头笑了笑,把文件随手放进抽屉里。
“醒了?”
“怎么不叫我。”陆宁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你睡得太香了,我不忍心给你叫起来。”苏晓星说。
陆宁别开脸。她现在对自己的生理反应已经有些认命了。这具身体只要睡不好或者睡太沉,脸就会肿,眼睛就会水,说话还会黏糊糊的。每次苏晓星看见她这个样子,眼神就软得让人招架不住。
“去洗澡吧,水已经给你热好了。”苏晓星说。
陆宁站着没动。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说点什么。这一天下来,苏晓星一直走在她前面,替她打点,带她认识学校,把设备室的钥匙交到她手里。而她甚至不知道苏晓星今天过得怎么样。
“那今天你过的开心吗?”陆宁问。
苏晓星看着她,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柔。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陆宁的手在门框上抠了抠:“你不想说就算了。”
苏晓星合上书,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陆宁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下。床垫软软地陷下去一点,两个人的肩膀轻轻碰在一起。
“今天的话......还不错。”苏晓星说,“很久没有人和我一起放学回家了。”
陆宁低下头。这句话像一块很小的石头,掉进她心里,溅起一圈细细的涟漪。她有很多可以回应的话。可她张不开口。只是又往苏晓星那边靠了靠,把脑袋轻轻枕在她肩上。
苏晓星的身体顿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她偏了偏头,下巴正好抵在陆宁的发顶上。
“你这样子搞的话,我很难不把你当小孩。”苏晓星说。
“随你。”陆宁说。她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苏晓星笑了一下。两人就那样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窗外有很轻的风声,和偶尔一辆车开过的胎噪。
“苏晓星。”陆宁忽然说。
“嗯?”
“以后你放学,记得等我一起走。”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呼吸里漏出来的,但落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却清晰得像一句誓言。
苏晓星没说话。她只是把陆宁的手牵起来,十指慢慢地扣紧。陆宁的指尖凉凉的,在苏晓星温暖的掌心里一点点回暖。
“好。”苏晓星说。
陆宁觉得,她活到现在,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一件事。
她想留在这里。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微的电流,从交握的指缝间钻进来,顺着手臂一直通到心脏。她闭上眼睛,没有再动。
看来自己确实疯的不轻,不过现实本来就是疯狂的,她稍微发发疯,,应该也没什么吧?
这一晚,她们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一早,陆宁被手机的闹钟叫醒。她闭着眼伸手去摸,不过很不幸的摸到了苏晓星的手臂。苏晓星已经先她一步把闹钟按掉了,正支着半个身子看她。
“早哦。”苏晓星的声音很轻,带着笑。
陆宁睁眼,又闭上,觉得这个场景像是昨天早上的复制。她只是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
“早。”她说。
苏晓星笑得更深了。她低头在陆宁额头上碰了一下,像被风吹落的一片叶子。
“今天也得去学校。赶紧起来。”
陆宁捂着脸,从指缝里看她。
“你刚才那个,是什么意思?”她问。
“早安吻。表姐的。”苏晓星已经下了床,背对着她扎头发。她的声音很随意,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陆宁看见,她的耳朵尖也红了。
“像是变态的。”
陆宁把脸埋回枕头里,小声骂了一句。
新的一天,从心跳过速开始。
陆宁以为那个额头上的触感会很快消失。
但是没有。它像一枚被按进皮肤里的图钉,不疼,但存在感极强。吃早饭的时候,她一直在走神,筷子夹了好几下才把煎蛋夹起来。苏晓星坐在对面,低着头看手机,偶尔抬一下眼,嘴角那点弧度怎么看怎么像在憋笑。
“你笑什么。”陆宁终于忍不住了。
“我没笑。”苏晓星放下手机,把还剩半杯的牛奶推到她面前,“把牛奶喝了。”
陆宁端起来抿了一口,又放下。她发现苏晓星今天把校服穿得很规矩,缎带打得比昨天还正。马尾扎得也很高,露出整片光洁的后颈。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正好落在她耳垂下面。陆宁盯了两秒,把目光转到窗外。今天也是个好天气,蓝得让人心里发虚。
去学校的路上,陆宁没怎么说话。苏晓星也难得安静。两个人并排走在逐渐密集起来的人流里,肩膀偶尔碰一下,然后分开,再碰一下。像某种很轻的暗号。
走到离校门还有一百米左右时,苏晓星忽然停下来。陆宁也跟着停下,抬头看她。
“今天下午的活动课时候你就别去设备室了,跟我去训练馆看看。”苏晓星说。
“看什么?”
“看你能不能找到点感觉。我让白鸟帮你调了一套低强度的训练服,在更衣室备着。你身体太弱了,光靠装备道具不够。英雄科的人也不会只看你笔试。”
陆宁没反驳。她知道苏晓星说得对。昨天活动课她去设备室的时候,路过训练馆,看到里面有人在跑障碍,速度很快,像一阵风。她如果一直这个状态,别说战斗了,再来一次旧港口那种情况,她连跑都跑不掉。
“行。”她说。
苏晓星似乎有些意外她答应得这么痛快,低头看她。陆宁别开脸,小声补了一句:“不过要是我跟不上,你不许笑我。”
“我什么时候笑过你。”苏晓星说。
“你笑我的次数还少吗?”陆宁反问。
苏晓星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