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宁在苏晓星怀里躺了十分钟才被放开。
准确说,苏晓星没放。陆宁试了三次,每次刚把她胳膊抬起来一点,她就收紧,脸往陆宁发顶蹭,嘟囔些听不清的东西。陆宁疑心她是故意的,但没有证据。
“苏晓星。”
“嗯……”气息全喷在她额头上。
“我快被你勒死了。”
苏晓星终于睁眼,松了松胳膊。陆宁立刻从她怀里溜出去,赤脚踩在地板上,退到门口。晨光打在她背上,毛茸茸的一圈。她扯了扯睡裙下摆:“你以后能不能控制点。”
“控制什么。”苏晓星支起身,头发乱披着,一脸没睡醒的懒。
“别老抱着我。”
“明明是你自己钻过来的。”苏晓星打了个哈欠,“半夜抢我被子,还抱我的腰。我什么都没说,你倒怪起我来了。”
陆宁张了张嘴,想否认。但今早的记忆还贴在皮肤上。她确实是在苏晓星怀里醒来的,手也确实抓着她胸前的衣服。
“我去刷牙。”她跑了。
苏晓星靠在床头,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笑了一会儿才下床,拉开窗帘。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对浅蓝色发夹,昨晚路过便利店买的。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陆宁洗漱完出来,发现苏晓星书包上多了个挂件——一只很小的银灰色机械小鸟,翅膀是两片铝片,尾巴是一截弹簧。她前天在设备室里拼着玩的,以为苏晓星不知道。
“这个怎么会……”
“挺可爱的。”苏晓星把书包甩到肩上,“走不走?要迟到了。”
陆宁站了两秒,默默换鞋跟上去。
去学校的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气温比昨天低了点。陆宁把手缩进校服袖子里,只露出半截指头。苏晓星走在靠马路的一侧,步子很稳。她的书包随着走路的节奏轻晃,那只机械小鸟在阳光下闪着零碎的光。
到了学校,陆宁在鞋柜换鞋时,发现鞋柜里多了一张折成很小的纸条。她四下扫了一圈,没人注意。她把纸条捏在手里,走到教室才打开。上面只有一句话:
“离她远点,这样对你有好处。”
没有署名。字迹是打印的。陆宁看了一遍,又折好,夹进笔记本里。她抬头,目光扫过教室。几个女生正聚在窗边聊天,其中一个笑得前仰后合。陆宁收回视线。她的脸在早晨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平静,像一潭没有风的水。
苏晓星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但没有问。陆宁侧过身,朝她微微摇了摇头。苏晓星点点头,继续整理桌上的东西。
第一节课陆宁没怎么听。老师讲的东西她早就知道。她的思维在别处,在纸上画着稳定环的电路图。阻尼磁芯的参数她昨晚已经背下来了,绕线方向也定了。只要能找到合适的外壳——旧手表的表壳最好,轻,且不导电——再加上两片薄铜片,就能做出一个稳定的电磁缓冲环。苏晓星戴上之后,可以在魔力轻微波动时自动吸收大约两成到三成的散逸能量,减小反冲。效果不会很明显,但或许能让她舒服一点。
午休时,陆宁把那个坏阻力训练机上拆下来的滑轮组从设备室里拿了出来,摆在食堂桌上。白鸟正好路过,看到她摆弄这些铁片,眼睛亮了一下。
“你在给谁做东西?”白鸟坐下来,压低声音,像在打探什么八卦。
“给我自己。”陆宁说。
“骗人。这个尺寸,你手腕戴不上。”白鸟用筷子尖指了指被她掰成小圆环的金属片,“是给星尘的吧。”
陆宁没说话,继续调整圆环的接口。白鸟就在旁边笑,笑得很轻,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苏晓星端着餐盘走过来,白鸟立刻收起笑容,换了一副“我什么也不知道”的表情。
“笑什么?”苏晓星把盘子放下,看了白鸟一眼。
“因为今天的鱼好吃。”白鸟说。
苏晓星又看陆宁。陆宁已经把零件收进兜里了,端起水杯小口小口地喝。她的后脖颈绷得笔直,像是身后有谁在盯她。苏晓星没再问,坐了下来。
下午活动课,陆宁照例去了设备室。这次她关上了门,还搬了把椅子顶在门后。她开始正式组装那个稳定环。阻尼模块的磁芯被她绕上了细细的铜线,一共二十七圈。铜线是从学校废弃广播线里剥出来的。她做得很慢。没有焊接工具,就用绝缘胶带仔细缠好每一处接点。外壳用旧手表的表壳,表盘拆掉后刚好能嵌进一个硬币大小的金属环。背面贴上从旧电池上剥下来的石墨片。最后一圈绕完后,她把整个东西举到灯下看了看。
很粗糙。如果放在她以前的货架上,连最便宜的临时编号系列都比不上。但它很轻,很小,金属边缘被打磨得光滑。像一枚介于手镯和手表之间的东西。她把那些原本属于滑轮组的扣具稍加改动,做成了可以调节松紧的链节。没有光泽,没有装饰,只有金属本来的颜色。
陆宁把它戴在自己手腕上试了试。宽了点。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又取下来重新调。她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绕线而有些发抖,但动作还是没有一点犹豫。
下课前十分钟,她把稳定环装进一个旧眼镜盒,塞进书包。不想在人多的时候给。
放学后,苏晓星在教学楼后门等她。暮色刚起,天边一层薄橘红。苏晓星靠在路灯杆上,抬手招了招。陆宁走过去,书包带在肩上勒出一道浅痕。
“走吗?”
“等一下。”陆宁把眼镜盒从书包里拿出来,递过去。眼睛盯着她身后的路灯杆,像在念一段背了太久的台词。
苏晓星打开。里面一个很小的金属环,没有装饰,打磨得仔细。她取出来转了一圈,内圈有个很小的“N”字。
“戴上试试。”
苏晓星套上左手腕。尺寸刚好。金属凉了一瞬,被体温捂热。她动了动手腕,环轻轻晃了一下,没掉。
“至少能让你在活动课的时候不那么难受。”
苏晓星低头看着,没说话。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去,把陆宁额前的头发吹乱了。她抬手拨到耳后,动作极不自然,手像不是自己的。
“干嘛不说话。”
苏晓星上前一步,把她的头发重新别了一遍。这次用了那对浅蓝色的发夹。
“很合适。”
陆宁没动。苏晓星的手指还在她发间,不轻不重地碰着耳廓。晚霞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近。
“回家。”苏晓星说。
陆宁跟上她。书包上,她自己的钥匙串轻轻响着。走了几步,她忽然问:“发夹什么时候买的?”
“昨晚。”苏晓星说。
“怎么不告诉我。”
“现在不是告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