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星点头:“好。”
陆宁站起身往卧室走,到门口回头。苏晓星还蹲在暖炉边,像被钉在那里。
“苏晓星。”
“嗯。”
“我好像……已经没地方去了。”声音很轻,像把心里最软的地方掀开了一道缝。苏晓星站起来,朝她走过去。陆宁往后退了半步,背贴上门框。
苏晓星没有抱她。站在她面前,低声说:“这里就是。”
陆宁咬着牙,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不让东西掉下来。转身走进卧室,没开灯,在黑暗里坐下,后背抵着床沿。窗外一点微光照着她发红的眼角。
过了一会儿,苏晓星也进来了。在陆宁身边坐下,肩膀贴着肩膀,谁也没看谁。雨后的空气清得像洗过。
“好。”陆宁忽然说。
苏晓星偏过头。
“我说我同意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当你的表妹。住在这里。不走了。”
苏晓星没说话。慢慢把陆宁的手拢进自己手里,十指扣住。像把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重新放回了夜空里。
夜安静极了。只有风,和两个人的呼吸。
陆宁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雨已经停了,窗台上偶尔滴落一两声檐水,像秒针在走。苏晓星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那只手很暖,暖得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慢慢沉下去,像沉进很深很静的水底。她大概是靠着苏晓星的肩膀睡过去的。醒来时,她已经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身上穿着昨天那件米白色毛衣。窗外是青灰色的天,像一块没晾干的布。
苏晓星不在身边。陆宁坐起来,发了几秒呆,才想起昨晚自己说过什么。她的脸后知后觉地烧起来,像被人从耳朵里点了一小把火。她掀开被子,走到卧室门口。客厅里安安静静,只有厨房那边传来锅盖轻响。苏晓星背对着她,正把什么东西盛进碗里。她没发现陆宁醒了,还在哼那首跑调的歌。陆宁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又轻手轻脚地退回去,假装自己还没醒。
她重新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鼻尖,只剩两只眼睛望着天花板。昨晚的话还贴在她耳边。这里就是。她说,这里就是。陆宁闭上眼,觉得鼻根发酸。她不是没地方去。真要说,她哪里都能去。以前她一个人活得好好的,天大的事也扛得住。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只要一想到离开这间小小的公寓,就会觉得身上少了一块什么。
又躺了一会儿,苏晓星推门进来。她看见陆宁已经睁着眼,就笑了:“醒了怎么不起来。你昨晚没吃多少,我煮了粥。”
“不饿。”陆宁说。但她的肚子这次没有拆她的台。她自己也觉得奇怪,昨晚锅子吃到一半就困了,这会儿胃里空得像被风穿过。她磨蹭了一会儿,还是起了床。苏晓星站在门口等她,像在等她从梦里完全走下来。
早餐是白粥配小菜,还有昨天剩下的半个煎蛋重新热了。陆宁坐在桌前,用筷子一点一点拨着粥。苏晓星坐在对面,吃得很慢。谁都没提昨晚。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变多了,是变软了。像洗过的旧床单,比之前更贴,更暖。
“今天周六。”苏晓星说。
陆宁抬起头。对,周六。她当学生才一周多,还没养成对周末的期待。苏晓星说:“我想去协会一趟。白鸟说有点东西要给我看。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去合适吗?”陆宁问。
“你是我表妹,并且上次不都去过了,现在再说什么不合适有点晚了。”苏晓星说。她把最后一口粥喝完,又说:“不过今天天气不好。你要是不想去,在家休息也没问题。”
陆宁想了想。她其实想去。她现在不想一个人待着。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她就会想很多。想那些零件,想能量模组,想苏晓星,想自己到底是谁。这些念头像一圈一圈的线,绕得她喘不过气。和苏晓星待在一起,至少那些线会被另一双更暖和的手慢慢捋直。
“我去。”她说。
出门时,陆宁换了件厚点的外套。围巾还是苏晓星那条淡灰色的。苏晓星今天没扎头发,披着,风一吹就扬起。她好像心情很好。走到路口时,她忽然伸手把陆宁外套后面的帽子拉起来,盖住了她的脑袋。陆宁的视线被压得低低的,只能看见自己鞋尖前头那一小片湿亮的路面。
“幼稚。”陆宁说。
苏晓星没应,只是笑。她的手从帽子边沿滑下来,顺手拉了拉陆宁的围巾,把她的半张脸都埋了进去。陆宁从围巾上方露出眼睛,很不满地看她。但那双眼睛太亮了,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协会周末也有不少人。大厅比工作日冷清些,但依旧敞亮。陆宁跟着苏晓星上了三楼,又拐进一条她不熟悉的走廊。白鸟已经在等她们了。她今天穿的是私服,白毛衣外面套了件浅蓝的薄风衣,头发散着,看起来像个出来逛街的大学生。见她们来,她招招手,也不多话,领着两人进了一间很小的会议室外间。
“你气色比之前好了。”白鸟对陆宁说,“看来学校生活挺适合你。”
陆宁不知道该怎么回,就“嗯”了一声。苏晓星在椅子上坐下,随手把外套搭在椅背。白鸟从包里抽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先看了陆宁一眼,又看向苏晓星:“这是协会上周拦截到的一份匿名举报。内容是有人在学校附近进行非法设备交易。举报里附了一张很模糊的侧脸照。”
苏晓星没动。陆宁伸手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纸和照片。照片确实模糊,只能看出一个很瘦小的女生轮廓,穿得宽松,在一条巷子口。陆宁看了两秒,把照片放回去。
“谁递的?”陆宁问。
“匿名的。但来源可以查到。是从学校内网发出来的。”白鸟说。她的语气还是轻飘飘的,但眼睛很静。苏晓星把照片拿起来,翻到背面。上面用铅笔写了几个字,很浅:“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