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宁皱了皱眉。她不意外。从那张纸条开始，她就知道这事还没完。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协会。白鸟又说：“上面本来要转给巡逻组。我拦下来了，说这是我正在评估的旧案。不过纸包不住火。如果对方再递一次，可能就会变成正式调查。”
“所以那个人还没收手。”苏晓星说。她的声音冷下来，像冬天窗沿结出的第一条冰。
“想让我在协会有个身份。”陆宁忽然说。苏晓星和白鸟都看向她。她继续说：“让我去备个案。以陆宁的身份。这样以后就算再有人拿这些照片做文章，至少我在协会系统里不是个查无此人的人。”
白鸟眨了眨眼：“你愿意做登记？哪怕只是最低级的协助者？”
“不是英雄登记。是协会下属的技术协助者。”陆宁说，“非战斗员，身份半公开，有基础权限。我以前在黑市见过这种挂牌。协会有这个制度。”
苏晓星看着陆宁，好一会儿才说：“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卖过三个人这种身份的假证。后来有一个被查出来了。”陆宁说。她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昨天晚饭吃了什么。
白鸟终于笑了，眼睛都亮起来：“有你在，我倒省了很多事。”
苏晓星没笑。她伸手把那张照片撕成两半，叠起来，放回信封。然后她对白鸟说：“帮她办。越快越好。”
陆宁转头看她。苏晓星已经站了起来，把外套重新披上。她的侧脸在会议室的冷光灯下显得很白，像一块不会化掉的冰。
“走吧。”苏晓星对陆宁说。
陆宁把信封和照片碎片放回桌上，站起来，跟着她走了出去。白鸟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轻轻“啧”了一声，也站起了身。
外面的天还是阴的。陆宁跟着苏晓星走进电梯，在金属门的反光里，看见两张各怀心事的脸。她没有说话。有些事已经不需要说。她们都知道，接下来得做点什么了。
从协会出来时，风小了些。云还堆着，但天边已经撕开一道很窄的缝，像被什么尖的东西划破了一层灰。陆宁抬头看天，说：“要晴了。”
苏晓星走在她前面，听见了，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她的步子不快，但很紧，鞋跟磕在人行道上，发出均匀的声响。陆宁知道她还在想那张照片。有人把陆宁和地下交易的事一起递了上去，还用的是学校内网。这比一张纸条恶劣得多。苏晓星气得连话都比平时少了。她这个人，越安静越吓人。
“登记的事，周一能办成了吗？”陆宁小跑两步，跟到她身侧。
“白鸟说最快的情况下周一可以搞好。”苏晓星说，“但她要提前把档案路径走一遍。技术协助者的非战斗员登记，需要两名现役英雄推荐，还要一次基础技能展示。我算一个。另一个，得再找一个愿意签字的人。”
“能找到吗？”
苏晓星侧过头，“我认识战车前辈。他应该会帮你签。就是不知道他最近在不在新东京。”
陆宁低头算了算自己认识的人。协会里的人，她一个都靠不上。如果放在几个月前，有人说她要靠英雄签字才能给自己弄个干净身份，她一定会觉得对方在讲一个世纪笑话。现在这笑话落在自己头上了，她居然笑不出来，只觉得冷。
“技能展示，是做什么的？”陆宁问。
“在审核员面前现场演示你的技术能力。可以是用协会提供的材料当场做一个道具，也可以是拆解和维修一个指定的设备。我记得非战斗员的要求不高，能证明你有稳定、实用的技术输出就行。”苏晓星说，“但得在协会的监管下做。材料不能自备。”
陆宁点点头。这并不难。她闭着眼都能用学校设备室里那堆垃圾拼出几样能用的东西。协会有材料限制的话，她就做得更规矩一些。只是这和她以前在黑市上抛头露面不同。那会儿她的买家只关心东西好不好用，不关心她人是什么样。现在不一样。现在她本人要被看了。手，脸，动作。所有以前藏在面具和工装下面的东西，都要摆到台面上，让人一件件检查。
“我无所谓。”陆宁说。
苏晓星看她一眼，像在确认这是不是逞强。过了会儿，她说：“那周一我去联系战车前辈。周末这两天，你好好休息。”
“我休息得够多了。”陆宁说，“现在打算去设备室看看。”
“今天周六，学校关门。”苏晓星说。
陆宁脚步一顿。她忘了。以前她没有周末的概念，黑市的活计从不看日历。
“那我在家做。”陆宁说。
苏晓星没反对。她大概也清楚，陆宁这种人不让碰零件比让她跑三千米还难受。两人在便利店买了两瓶热饮和一袋速食咖喱，又拐进一家刚开门的小五金店。陆宁在里面转了一圈，买了一把最便宜的细嘴钳和一小盒防滑胶。苏晓星在旁边等她，也不催。老板是个老头，看她们两个女生买钳子，还问是不是做手工。陆宁就随口应了一句。苏晓星在旁边笑。
回到家，陆宁把工具箱铺在地上，开始做那个她想了好几天的东西。苏晓星把买回来的咖喱热了，盛在盘子里。陆宁没吃几口，又去摆弄那堆金属材料。苏晓星就坐在她对面，边吃边看。
“这个又是什么？”苏晓星问。
“是给设备室的打印机供电用的，改一下之后可以给后续我搞的东西保障一下能量。”陆宁说。她头也没抬，手指缠着一圈细铜线，像在织什么很精密的网。苏晓星“哦”了一声，说：“你以前做的那些，比这个厉害多了吧。”
“没法比。以前我东西多。”陆宁说。她停了一下，又说：“不过这个，做得好的情况下也够用。”
苏晓星看着她，没再问。她开始慢慢吃着那盘咖喱，不再说话。陆宁就坐在她对面，低着头，细细地绕线。客厅里很安静。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像有人在云层后慢慢推开了灯。两个人在同一张桌边，各自做着各自的事，不用说话，也不用解释什么。像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