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之手,书上的定义是“在近距离内制造一个魔力构成的力场,可如同手部一般推动、抓取、移动物体。能够移动的强度跟随着使用者精神力量的增加而增加,不过一般来说只能”。术式很简单。把能量从掌心放出,用固定的呼吸节奏维持住一个球形的边界,然后用意念带着它走。陆宁在书上看过这个。说实话,她以前觉得这很花哨。直接用手拿不行吗。现在自己试起来,发现完全不一样。她坐在工作台前,对着桌上的一个螺母伸出手掌。掌心放出能量,呼吸稳在四拍两拍六拍。那团光在她掌心前形成了一个很淡的、几乎透明的球体。比鸡蛋还小。她试着推动它。球体只是晃了一下就散开来。
“再来一次。”苏晓星说。
第二次,球体稳住了。她试着让球体靠近那个螺母。球体飘过去,碰到螺母,螺母动了,滚了两圈,停在桌角。陆宁愣住了。她刚才确实没有碰到那个螺母。她的手离它至少有半尺远。
她收回手,把螺母摆回原位,又试了一次。这次她盯得更紧,连呼吸都放轻了。球体贴着桌面滑过去,像一只很小的动物在小心翼翼地嗅什么东西。它碰到螺母的侧面,陆宁用意念加了点力。螺母又滚起来。这次滚得更远,从桌边滚下去,掉在地上,叮的一声弹进了墙角的工具箱底下。
陆宁蹲下去找。苏晓星也蹲下来,两个人挤在工具箱前面,手都伸进去摸。苏晓星先摸到了,拿出来放在陆宁掌心。她的指尖在陆宁掌心里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你推得太用力了。”苏晓星说。
陆宁没说话,把螺母放回桌上。她重新调整呼吸,再来。这一次球体碰到螺母时,她收着劲,只让它挪动了一小段,停在桌面的正中间。球体散了,螺母也停了。
“再来。”她自己对自己说。
苏晓星没再出声,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陆宁反复推了二十多遍。有时候螺母会滚歪,有时候球体会在半路散掉。但每一次成功的次数都比上一次多。到后来,她能控制螺母在桌面上画出很短的直线了。不长,歪歪扭扭的,但确实是直线。
“浮空术。”苏晓星又说了下一个。
“一天学两个?不需要搞点什么巩固练习一类的吗?”陆宁问。
“这两个本来就是一套。法师之手用来推,浮空术用来托。你先学托再学推,会顺很多。”苏晓星把桌上的螺母拿起来,放在陆宁面前,“把它托起来。别用手,用能量做一个底座。”
陆宁闭上眼,重新调息。这次她让能量从掌心缓缓流出,不往上去,先在螺母底部形成一个扁平的盘。这个盘要足够稳,能承重。书上说初学者先托一枚硬币。螺母比硬币重,但也没重太多。她试了五次,第六次时,那个盘没散。她把螺母托起来了,离桌面大概一指高。她维持了三四秒,螺母掉了下来,砸在桌面上,弹了一下。
“可以。”苏晓星说,“你上手比我快,就标准的法术来说,你的天赋比我要好。”
“你练了多久?”
“一天。”苏晓星说,“已经非常快了。”
陆宁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颤的右手。她不想承认,但心里有一小团火在烧。很小,但很热。她忽然想起以前在下层区拆一个特别复杂的能量回路,拆了整整两夜才拆开。那种感觉和现在很像。一个新的东西在她面前展开,她还没完全看清全貌,但已经知道这个方向是对的。
“这两个法术,实战能用来做什么?”陆宁问。
苏晓星没有立刻回答。她把饭盒推到陆宁面前,自己拿过那本绿皮书翻了翻,停在某一页上。上面画了几个示意图。
“法师之手最直接的用法,是日常生活。更便利的取物,辅助你拿东西这样,运用在战斗当中就会是用魔力多搞一只手出来干扰对方的程度,至于浮空术……”苏晓星想了想,“用来骗人。对方近身的时候,你突然让一个东西从侧面飘起来,他的注意力会被分散。半秒就够你出第二招了。”
“还有呢?”陆宁一边吃饭一边问。
“看你怎么用。有人用浮空术托起石块砸人,也有人用它在高空稳住身体。至于法师之手,我有一次见人用它直接拆掉了对方装甲的关节螺丝。那招很损,但很好用。”
陆宁停下筷子。她的脑子里有一个东西正在成形。如果法师之手能拆螺丝,那她就不需要每次都贴身去贴干扰器了。如果浮空术能托起东西,她也许可以在身上带一些轻的零件,在需要的时候让它们飘到指定位置。她的工具从来都是在手里用的。但如果她能让工具自己飞过去,那她的手就可以空出来做别的事。
“我想练这个。”陆宁说。
她放下筷子,拿起那个螺母,重新放到桌上。这次她试着用浮空术把螺母托到半空中,然后换用法师之手去拨它。两种能量转换的瞬间,螺母晃了一下,但稳住了。
下午,她没有去训练馆。她在设备室里待了整整两节课。桌上摆满了她能找到的小零件:螺丝、垫片、旧齿轮、半截弹簧。她用浮空术托起一个垫片,用法师之手把它推着在桌面上滑了一圈,然后停在另一枚螺丝的螺帽上。她控制着那团很淡的能量,像在拧一个看不见的螺丝刀。
第一下没对上,垫片掉了下来。第二下也没对。第三下,垫片转了小半圈。她停住,看着那个垫片。它确实被拧动了。
陆宁慢慢坐直,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指。她的额头上全是汗,掌心也湿了。但她终于知道该怎么打了。如果面对一个穿着没有魔法反制装甲的人,理论来说她不需要近身。可以站在三米外,用浮空术锁定关节缝隙,用法师之手来代替她去拆卸装甲的核心部位。不管那套装甲有多硬,它的关节总是要连着身体。只要关节断了,再硬的装甲也只是一堆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