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星从门口探进头来：“还不走？天要黑了。”
陆宁把桌面上的零件收进工具箱，站起来，膝盖发出很轻的响。她走到门口，经过苏晓星身边时，苏晓星伸手把她额前被汗黏住的头发拨开。动作很轻，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你学到哪了？”苏晓星问。
“很快就能拆装甲了。”
“还早。”苏晓星笑了笑。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出了校门。路灯刚亮起来，街上有放学的学生在等公交，有卖烤红薯的小推车从旁边经过。陆宁走在苏晓星身侧，右手在口袋里慢慢转着那个螺母。
回到家，苏晓星在厨房做饭。陆宁坐在客厅地板上，对着一个空的玻璃杯继续练。她把杯子用浮空术托起来，又放下去，再托起来，再放下去。反复二十多次，杯子开始抖的时候她才停手。她靠在沙发边上，喘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什么也没有。但那股很细的暖流还在，像一条不太听话的小蛇，安安静静地伏在她的胳膊里。
苏晓星端着盘子出来时看见她这样，把盘子放在桌上，蹲下来，用手指弹了一下陆宁的额头。
“吃饭。”她说。
“今天菜是什么？”
“咖喱。”
“又是咖喱。”
“你不是上周还说好吃吗。”
“我说的是另一家。”
苏晓星没理她，把筷子塞进她手里。陆宁低头扒饭，吃了几口，忽然说：“明天我把电棒改一下。用浮空术辅助的话，也许可以让它在两米内击中目标。”
苏晓星咬着筷子看她：“你连两天都没歇。”
“不歇。”陆宁说。她抬起头来，嘴角还沾着一点咖喱，眼睛却很亮，“这种东西比想象的有意思，还是多研究一下先。”
“你先把自己养好。”苏晓星伸手把她嘴角那点咖喱擦掉，动作很随意。
“知道啦知道啦。”
接下来的三天，陆宁把自己关在设备室里。
苏晓星中午送饭来，看见桌上摊着一堆东西。螺母、垫片、铜丝、半截钢尺，还有一个从旧收音机上拆下来的小喇叭。陆宁坐在中间，右手食指微微翘着，那粒白光贴在指尖上，一明一灭，像呼吸。她把螺母用浮空术托起来，法师之手推着它在空中平移，稳稳当当地落到左边一堆里。然后托起下一枚。动作不急不缓，重复了十几遍。
苏晓星没出声，把饭盒放在桌角，自己靠在门框上看。陆宁的额头渗着薄汗，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整个人的注意力都收在那团很小的能量上，像是将精力凝聚成了一根看不见的细线。又拧完一枚，陆宁才注意到饭盒，抬头看了一眼门口。她的眼睛在灯光下颜色很深。苏晓星把筷子递过去，没说话，坐在旁边看那本绿皮书。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吃完了饭。
第三天下午，陆宁把电棒拆了。重新绕了线圈，在握把里嵌了一小片铜网，又在触头背面焊了一截很细的银线，一路引到靠近手指的位置。她试了两次，右手食指贴着银线，用体内那点能量做引子。第一次没反应，第二次指尖一热，触头前端炸开一小团白蓝色的电火花，比之前亮了不少，也长了半寸。她把电棒收回来，看了看前端被烧焦的绝缘层，皱了皱眉。
“现在还是太浪费了。”她说，“再来两次铜网就熔了。”
苏晓星把电棒拿过去看了看，说：“你加了魔力引子？”
“一点点。”陆宁说，“用我自己的能量做触发，比电池的输出更集中。但持续时间太短，铜网撑不住。”
“换个思路。”苏晓星把电棒还给她，“别让它一直输出。做成脉冲式的。一下一下放，中间留够冷却时间。”
陆宁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用拇指比了比铜网的尺寸。她没说话，但指尖已经在桌面上画起了新的接线图。苏晓星知道她听进去了，就没再打扰，起身去洗饭盒。
放学后，陆宁没有回家。她把设备室里几个废弃的消防喷淋头拆了，取了里面的压力阀片和一小截弹簧管。又翻出一只坏掉的自动铅笔，卸下笔芯里的细铜管。这些东西堆在工作台上，看起来像一堆垃圾。但她把它们一样一样摆好，拧开台灯，开始进行超级拼装。
那晚她们到家已经很晚了。苏晓星热了剩饭，陆宁吃了几口就跑去客厅地板上继续弄。苏晓星也没拦她，只是把客厅的落地灯打开，让光更亮一些。她自己靠在沙发上看书，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陆宁。小小的一个人缩在地板上，背微微弓着，头发垂下来挡住了脸。她动来动去的时候，手腕上那条旧发圈偶尔会碰到桌面，发出极细的啪嗒声。
苏晓星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以前做装备也是这样的？”
“哪样？”
“不吃不睡，像个机器人。”
陆宁手里没停，嘴上回她：“以前比这还要赶一点。客户催得急，有时候两天两夜不合眼。”
“那现在呢？”
“现在？”陆宁把一个小弹簧卡进铜管里，试了试松紧。她的手停了一拍，像在想什么。然后她说：“现在反正也没人催。”
苏晓星合上书，从沙发上下来，坐到陆宁旁边。她没有靠太近，只是并排坐着，两条腿伸向前方。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陆宁摆弄零件的细碎声响。苏晓星把脑袋歪过去，靠在陆宁肩膀上。陆宁的肩膀很小，撑不住多少重量。但苏晓星还是靠在那儿，一动不动。
“你继续。”苏晓星说。她的声音闷在陆宁的毛衣里。
陆宁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拧螺丝。她没有让苏晓星起来。两个人就这么待着，直到陆宁把那个小东西组装完。那是一个拇指大小的圆柱体，外壳是用铝皮卷的，里面封着一小团铜网和一根很细的引线。陆宁把它拿起来，对着灯看了看，引线的一端贴着指腹，另一端藏在铜网后面。
“这是什么？”苏晓星问。
“闪光的。”陆宁说，“我尝试用魔力引燃铜网，瞬间烧掉，光的效果比一般的闪光弹强。近距离能让对方短暂失明两三秒。”
苏晓星直起身，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陆宁。那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现在能做出这个了。”她说。
“嗯。”陆宁把闪光弹放在桌上，又拿起旁边一根还没做完的铜管。这是下一个零件。她想做一个微型电磁脉冲发生器，用来对付机甲和装甲的传感器。魔力、唯心力、常规能源——不同供能的装甲有不同的弱点，但几乎所有装甲都依赖传感器来定位目标。如果能做一个可调频的脉冲器，在近距离让它们短暂失灵，哪怕只有一两秒，也够了。
“你打算做几个？”苏晓星问。
“先做一个闪光弹，一个脉冲器。”陆宁说，“然后再搞一把能够切割的武器。”
“什么切割？”
“针对能量护盾那种的，这种我应付不了。”陆宁用拇指比了比，“物理性质不用太强。只要能切开护盾就行，不过一时半会儿应该也做不出来，先想一想再说。”
“你以前是不是做过类似的东西？”苏晓星问。
“没有。”陆宁说。她把铜管举到灯下，眯着眼看了看管内壁的光洁度。“以前做的主要是卖给别人用的。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陆宁把铜管放下，低头摆弄那根细引线。她没有马上回答。过了几秒才说：“以前我做完就出手，只要不出问题就行，现在我得自己用。用的时候身边还有别人，多少得注意点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