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宁花了两个晚上把能做的都做了。闪光弹外壳裹了两层铝皮，引线也换成了更细的铜丝。脉冲器还差一个可调电容，她在学校实验室的废料桶里翻出来一个，但型号太老，装上去占地方，她想要一个更薄的贴片式电容。
还有一种东西她做不出来——破盾匕首的芯材。那需要一块高纯度的导魔合金，熔点低，延展性好，能在刀刃尖端形成微小的能量涡流。学校设备室里只有普通钢材和黄铜，凑合做出来的东西，大概连最低级的魔力护盾都切不开。
她在纸上把单价估了一遍，又把自己手头能卖掉的东西盘了盘。她还有两块拆下来的旧电路板，里面有一点贵金属，但卖不了几个钱。加上之前苏晓星给她的零花钱，拢共不到五千。光是压电陶瓷片就要三千，液态金属粉更贵，魔导合金边角料看品相，两千到一万都有可能。
黑市里都有。问题还是钱。
她以前赚的那些，大半都锁在下层区的几个暗账里。工作室被清的时候，连同那些账目一起没了。现在手头剩下的，不过是之前随手塞在外套内袋里的几张零碎，加起来还不够买半个像样的磁芯。
陆宁把笔放下，盯着那串数字。她以前从来不为钱发愁。百宝箱的账上常年趴着七位数，她想买什么材料直接下单。现在她的全部身家，连一块好点的陶瓷片都买不起。
晚饭时，她把那张纸折好，放在桌上。苏晓星端了两碗面出来，看到纸上的东西，拿起来扫了一眼。陆宁低头吃面，没说话。苏晓星把纸放回去，也没说话。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差多少？”苏晓星先开口。
“差得远。”陆宁含混地说。她把嘴里的面咽下去，才补了一句：“我算了，最少也要两万。好一点的合金，三四万打不住。”
苏晓星夹面的筷子停了一下。“我有。”
“不用。”
“那你去哪弄？”
陆宁没吭声。她知道苏晓星的钱也不宽裕，每个月工资扣掉房租水电和学费，剩不了多少。之前给她买衣服买校服买这买那，已经花了不少。她不想再伸手。
“不白借。”陆宁说，“等我找到那批货，拿回来以后，卖了分你。”
“那要是找不到呢？”
“我会找到的。”
苏晓星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她把筷子搁在碗上，拿起那张纸又看了一遍。她没问陆宁要去哪买，也没问为什么要这些东西。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银行界面，在陆宁面前晃了晃屏幕。余额还有六位数出头。
“可以借你。”苏晓星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跟你一起去。”
陆宁皱起眉：“你去不合适。下面的人认脸。你那张英雄宣传照贴得满城都是。”
“所以我要做点准备。”苏晓星说，“你有面具，我也可以有。斗篷我家里还有一件旧的。只要不说话，没人认得出。”
陆宁盯着她，像在评估这个提议的风险。苏晓星的表情很平，但陆宁认识她够久了，看得出那种“这事没得商量”的神情。她又低头吃了几口面，脑子转得飞快。如果苏晓星一定要跟，那她就得保证没人能认出她们俩。苏晓星的身形好认，个头在那儿。陆宁自己倒是好藏，小个子往斗篷里一缩，谁也不会多看一眼。但苏晓星的头发颜色太特别，栗色的，在路灯下会泛红光。斗篷的兜帽能遮住大半，但风一吹就容易露。得想个办法。
“行。”陆宁说，“但有三个条件。第一，从头到尾别说话。第二，我说走就走，不许问为什么。第三……”
她想了想。
“第三，你得把头发扎起来，别用你那个蓝色发圈，太显眼。用普通的黑的或者皮筋都行。”
苏晓星没忍住笑了一下。“你管得还挺细。”
“我是认真的。”陆宁说。
“我也没说不认真。”苏晓星站起来收拾碗筷。走到厨房门口，她回头：“什么时候去？”
“明天。那地方只在晚上开。”
第二天下午，陆宁从设备室的角落里翻出两条旧斗篷。都是深灰色的，粗布，带兜帽。她一条自己穿，一条给苏晓星。苏晓星把头发重新扎成一条低马尾，用了根黑色的普通发圈。她套上斗篷，把兜帽拉起来，整张脸立刻沉进阴影里。陆宁站在她对面，也拉上了兜帽。两个人在玄关对看了一眼。苏晓星比陆宁高出一截，兜帽帽檐压在她眉骨上，只露出下巴和一小截脖子。陆宁的兜帽更大，直接把眉毛以下全遮了。她仰起头看苏晓星，只能看到兜帽里一片昏暗中那两颗蓝绿色的眼睛，亮得像藏在洞里的灯。
“走吧。”陆宁说。
她拉开门。外面风很大。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夜色里。苏晓星跟在陆宁后面半步远的地方，安静得不像她。
和上次不一样。陆宁没有走旧检修通道。她带着苏晓星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绕过几排废弃的自动贩卖机，最后停在一个锈迹斑斑的铁门前。门上有把电子锁，陆宁从斗篷内袋里摸出一张卡片贴上去。锁上的红灯跳成绿灯，门弹开了一道缝。
“这张卡哪来的？”苏晓星压着嗓子问。
“以前留的备用。工作室被抄之后，我就剩这一张了。”陆宁推开门，先走进去。苏晓星跟在她身后，不再问了。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走廊，灯光昏暗，每隔几米就有一盏跳个不停的小灯。空气里有潮湿的混凝土味和某种劣质香烟的余味。陆宁走得很快，步子轻而稳。苏晓星跟在后面，发现这条路和自己上次走的完全不一样。沿途经过几扇紧闭的铁门，门后偶尔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或机器运转的嗡嗡声。没人出来，也没人拦她们。
走到走廊尽头，是一道更大的铁栅门。门口坐着一个穿黑色工装的人，看不清脸。陆宁走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苏晓星。他的目光在兜帽的阴影里停了两秒，然后收回视线，摆了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