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放学后,她们去了学校后山。
后山其实是个小土坡,上面有些旧训练器材,平时没人来。苏晓星站在一棵树下,离陆宁十来步远。陆宁握着匕首,右手食指按在晶体上。她闭上眼,用体内那股很细的能量去激活记忆丝。指尖热了一下,三枚晶体同时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刀身上的记忆丝多了一层极淡的银灰色光泽,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你放个护盾。”陆宁说。
苏晓星抬起左手,掌心朝前。一层淡蓝色的光膜在她面前展开,薄薄的,像肥皂泡的表面。她特意调得很弱,也就比普通学生的水平高一点。陆宁走近两步,握着匕首,刃口对准光膜,轻轻往前一送。
接触的瞬间,刀尖处的护盾表面出现了一圈极细的裂纹,像冰面被针尖点了一下。裂纹从接触点向外扩散了大概一个巴掌的宽度,然后停住了。护盾没有碎,但那一块变得很薄,颜色从淡蓝褪成了几乎透明的白,然后下一刻便如同黄油一般被划开来。
“确实蛮厉害的,不过能撑多久?”苏晓星问。
“几秒,如果能有更好的材质或者我供给的能量再充足点的话还可以多一点时间。”陆宁把刀收回来。护盾上那道裂纹在慢慢恢复,但恢复的速度很慢。如果她还有第二刀,就能从同一个位置捅进去。
苏晓星收起护盾,走过来看那把匕首。刃口没有任何损伤,连划痕都没留下。记忆丝的光泽暗下去了,等下次激活才能再用。
“够用了。”苏晓星说。
陆宁把匕首收回袖口。她没笑,但苏晓星能看出来她心里是满意的。两个人从后山下来时,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远处教学楼里亮着几盏灯。陆宁走了一会儿,忽然说:“这把刀是给我自己用的。你以后别抢着站我前面。”
苏晓星侧头看她。
“行。”
陆宁没再说话,但步子轻了一些。两人并肩走进教学楼后门时,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叠在一起,一高一低。
从后山下来,两人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天色还早,但风里已经有暮意。苏晓星说去便利店买点现成的,陆宁摇头,说想吃热的。苏晓星看她一眼,没追问,带着她拐进商店街后面一条小弄堂。弄堂口有家很小的乌冬面店,只摆得下四张桌子。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看见苏晓星就笑,说好久没来了。苏晓星应了声,挑了靠里的位子。陆宁坐下来,把书包搁在脚边,袖口里的匕首贴着腕骨,凉凉的。
面端上来,热气糊了满脸。陆宁夹起一筷子,吹了半天才送进嘴里。苏晓星往自己碗里加了很多辣椒粉,搅了搅,汤变成橙红色。陆宁看她一眼,说:“你吃那么辣不难受?”
“习惯了。”苏晓星说。她吃得很快,鼻尖冒出细汗。陆宁低头吃自己的,吃了半碗,放下筷子歇了歇。她发现苏晓星碗里已经见底了。
“你吃饭也太快了。”陆宁说。
“从小就这样。”苏晓星拿纸巾擦了擦嘴,“我妈以前说,吃饭快的人干活也快。”
回家路上经过一家药妆店,苏晓星进去买了一小瓶护手霜。出来的时候拆了包装,挤了一点在掌心,然后拉过陆宁的手。她的指腹上还留着昨晚被合金边缘磨出的红印,今天颜色淡了些,但摸上去还是有些粗。苏晓星把护手霜在那些印子上慢慢揉开。陆宁站着不动,任她弄。店里透出来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墙面上,叠成一道。
“你手上茧比我的还少。”苏晓星说。
“以前有。后来换身体了,全没了。”陆宁把手抽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护手霜有点油,黏黏的,但味道还行,淡得几乎闻不出来。
到家后,陆宁换了家居服,把匕首从袖口抽出来放在茶几上。她坐在沙发上,把刀翻过来看了几遍。刃口在灯光下泛着极浅的银白,记忆丝已经暗了下去,三枚晶体也恢复了原来的黑色。她想再试一次激活,刚把手覆上去,苏晓星就从厨房探出头来。
“别在客厅弄。万一误触了把茶几劈了可不好玩。”
陆宁想了想也对,把匕首收好,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抽屉里原本放着苏晓星的一些杂物,她把它们往旁边拨了拨,给匕首腾出一小块地方。关抽屉的时候,她看见那枚之前做的稳定环也躺在里面。苏晓星洗澡的时候摘下来了。环身被体温捂得微温,在抽屉的暗角里泛着一层很淡的光。
洗完澡出来,苏晓星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陆宁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又是那个夜间新闻频道,主播在念一条关于城北帮派火并的简讯,画面里警灯闪个不停。陆宁看了两秒就换了台。她找到一个放老电影的频道,画面是黑白的,主角正在雨里跑。苏晓星靠过来,脑袋枕在她肩膀上。陆宁的肩小,苏晓星就得缩着脖子,姿势看着别扭,但她没挪开。
“你明天去协会?”苏晓星问。
“嗯。白鸟说审核流程走完了,下午安排技能展示。”
“紧张吗?”
“被你追都不紧张,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紧张。”
苏晓星没再说话。电影里,主角在雨中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陆宁看着画面,脑子里却在过明天要演示的流程。她准备做一个小型的能量稳定器,用协会提供的标准材料。难度不高。
电影放完,苏晓星已经睡着了。她的呼吸落在陆宁的颈侧,又轻又匀。陆宁慢慢把苏晓星的头从自己肩上托起来,想让她躺下。结果刚一动,苏晓星就醒了。她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然后看清了陆宁的脸。
“几点了?”她含糊地问。
“十一点多。”
“去床上睡。”苏晓星站起来,拉了她一把。两个人关灯,回卧室。躺下之后,苏晓星像往常一样侧过身来,手臂搭在陆宁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