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车又拍了拍她的肩膀，朝苏晓星比了个手势，大步走了。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白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角落里那沓材料也收走了。陆宁站在走廊中间，把临时证件从口袋里又摸出来看了一眼。照片上的自己确实不好看。但上面印着的名字是“陆宁”。不是化名，不是代号，是协会系统里正式登记的名字。有了这个，她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走进协会大楼，调取公开档案，追踪那批能量模组的去向。那个被启动过的模组，那些被转走的设备，那些在旧港口地下货运线里消失的东西。她终于能开始查了。
“在想什么？”苏晓星问。
“战车的那个护臂。”陆宁把证件收好，往楼梯口走，“那几道划痕，不是普通武器砍的。像是被某种高频振动的武器给切开的。手法和我那把匕首的原理有点像，但粗糙得多。切口边缘有熔化的痕迹，说明切割的时候温度很高。是被暴力切开的。”
“还有什么思路吗？”
“不知道。”陆宁说。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这把刀，我想再改一改。刃口还是太薄了，碰到硬一点的护盾可能会崩。得加一层缓冲结构，用记忆丝做阻尼层。”
苏晓星看她一眼。陆宁的表情很平，步子也很稳。刚才的审核，刚才的战车前辈，刚才那张轻飘飘的卡片。这些事好像都没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痕迹。但苏晓星知道，她心里那把尺子已经量出了下一步的距离。破盾匕首有了，身份有了，接下来就是去找那些能量模组。陆宁已经在往那个方向走了，步子不大，但一步都没停。
出了协会大楼，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还没亮，天边只剩一层很淡的余晖，从高楼之间的缝隙里漏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陆宁走在前面，苏晓星落后半步。风从东边来，带着潮气，像是又要下雨。
“刚才紧张吗？”苏晓星问。
“不紧张。”陆宁说。
“可是你绕线的时候，左手一直在捏衣角。”
陆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校服外套的下摆确实被捏出了一道很深的褶子。她松开手指，把褶子抹平。
“那是习惯。”她说。
苏晓星没拆穿她，只是笑了一下。两人走过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陆宁忽然说：“审核员写的评语，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苏晓星说，“‘通过，建议观察后续表现’。”
“观察。”陆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绿灯亮了，她迈步往前走。
到家后，陆宁换了家居服，把匕首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来放在茶几上。她坐在沙发上，把刀翻过来看了几遍。刃口在灯光下泛着极浅的银白，记忆丝已经暗下去了，三枚晶体恢复了原来的黑色。她从书包里翻出今天从协会拿回来的材料清单，对照着上面几样能用的零件，在纸上画起了改进方案。苏晓星在厨房做饭，锅铲碰撞的声音和抽油烟机的嗡鸣混在一起，从厨房门口漫出来。陆宁画了一会儿，闻到味噌汤的味道，抬起头来。
“你今天怎么想起做味噌汤了？”
“冰箱里那盒豆腐再不用就坏了。”苏晓星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陆宁低头继续画。过了一会儿，苏晓星端着两碗汤出来，一碗放在她面前，一碗自己端着，在她旁边坐下。陆宁放下笔，端起碗喝了一口。烫，但味道刚好。她小口小口地喝，苏晓星在旁边安静地吃。电视没开，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喝汤的轻微声响。
“今天那个空椅子，”苏晓星忽然说，“本来是第三个审核员的位置来的。”
“我知道。”陆宁说，“白鸟安排的？”
苏晓星没否认。她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她跟我说，审核员越少，你的档案越干净。以后如果有人想查，找不到太多书面记录。”
陆宁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几片葱花。白鸟这个人做事，从来不会白白帮忙。她帮陆宁把档案做干净，一定有别的原因。但今天她不想多想。汤很好喝，房间很暖，苏晓星就坐在旁边。有些事可以明天再想。
“明天我想去协会的档案室。”陆宁说，“查旧港口地下货运线的物流记录。有了这个身份，我可以调公开档案了。”
“我陪你去。”苏晓星说。
“不用。你明天有课。”
“你也有，反正都要请半天假。”
陆宁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苏晓星决定的事，她拦不住。她把碗放下，拿起茶几上那张改进方案的草图，继续画。苏晓星靠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翻了翻，又放下。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把陆宁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陆宁没抬头，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晚饭后，陆宁把碗筷收进厨房。苏晓星说“我来洗”，被她用一个眼神挡了回去。陆宁拧开水龙头，把碗浸在热水里，挤了洗洁精。她的手很小，抓碗的时候得用两只手才稳。苏晓星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站在她旁边，等着接洗好的碗。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陆宁洗一个，递给苏晓星。苏晓星擦一个，码在沥水架上。水声哗哗的，偶尔碗沿磕到水槽底，发出一声闷响。窗外有人在楼下说话，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内容，只听见尾音拉得很长。陆宁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递过去。苏晓星擦了，放在架子上。碗架满了，整整齐齐三排。
“你洗碗比我还快？”
“以前一个人住，不洗就没碗用，还有别把我之前想成什么和人类社会脱节的一样好不好？”陆宁甩了甩手上的水，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苏晓星把毛巾搭回架子上，忽然伸手碰了碰陆宁的指尖。“凉的。你用的冷水？”
“温水。”
苏晓星把她的手拉过来，在手心里握了握。陆宁的手小，苏晓星一只手能包住大半。苏晓星掌心的温度就这样一点点渗进去，陆宁也没抽手，就那么让她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