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的课陆宁只上了一节。
第二节刚打铃，她就从后门溜了出去。苏晓星已经在走廊拐角等她，书包背好了，手里拿着两张假条。两个人没说话，一前一后下了楼。出校门时，门卫看了她们一眼，苏晓星把假条递过去，门卫扫了扫，摆手给她们放行。
去协会的地铁上人不多。陆宁坐在靠窗的位置，把昨晚画的草图又翻出来看了一遍。苏晓星坐在她旁边戴着耳机听歌，窗外的隧道壁快速后退，广告牌一闪一闪地过去，像翻页翻得太快的书。
到了协会，陆宁用那张临时证件在闸机上刷了一下。绿灯亮了。闸机旁边的屏幕上跳出她的名字和编号，停留两秒才消失。她看了一眼那个屏幕，又把证件收好。苏晓星跟在她后面，刷的是自己的英雄执照。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档案室在五楼。电梯门打开时，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一间房间的门是半开着的。陆宁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房间里摆着几排电脑终端，靠墙的架子上堆着纸质档案盒。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坐在最里面，正对着一台屏幕敲键盘。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技术协助者？”他看了看陆宁胸口的证件，“什么级别？”
“临时。B级。”陆宁说。
“能查阅公开档案。内部档案可以查询一部分，你要查什么？”
“旧港口地下货运线的进出记录。第四区，近三个月。”
工作人员转回屏幕，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跳出一个检索界面，他把位置让出来。“自己查。查完退出登录。不要留记录。”
陆宁在椅子上坐下来。终端是老式的，键盘手感很硬，按键声很大。她先搜了旧港口地下货运线的总目录，找到第四区的子分类，又加了时间条件。屏幕刷新了几秒，跳出一列结果。近三个月内，第四区有记录的运输批次总共十七次。其中大部分是正式登记的货物转运，有完整的收发方信息。她一条条往下翻，翻到第九条时停住了。
那条记录的授权码是一串字母和数字的组合。开头的两个字母是“QT”。陆宁记得这个前缀。这是协会内部部门的代码。后面跟着的编号她没见过，但格式和她在白鸟给的那份异常转运记录上看到的一模一样。这条记录的时间戳，在X-207事件后第三天。货物描述栏写的是“设备零件，待分类”。收发方两栏都是空白。
她把这条记录拍了照，继续往下翻。后面还有三条用了同样的授权码。最近的一条就在昨天。
“找到了？”苏晓星站在她身后，低声问。
“四条。”陆宁把屏幕上的记录指给她看，“同一个授权码，同一个前缀。对方还在用这条线，而且频率在增加。”
“能查到授权码属于哪个部门吗？”
陆宁试了一下，终端弹出一个红色提示：权限不足。她盯着那行红字看了两秒，退回上一层菜单，换了个方式。她把那串授权码拆开，单独查了前缀“QT”。这次有结果。QT是“技术研发部特殊项目组”的缩写。这个部门在协会的组织架构里是存在的，但公开信息只有一行简介，没有成员名单，没有具体职能描述。
“技术研发部。”陆宁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她以前在黑市上没跟这个部门打过交道。他们的东西从来不流到黑市上。要么是内部消化，要么是直接销毁。至少她接触过的圈子里是这样。
“你认识这个部门的人吗？”她问苏晓星。
苏晓星摇头。“只听说过。他们不跟一线英雄打交道。偶尔会要一些稀有材料，走的是后勤采购的渠道。我在任务里碰见过两次他们的运输车，普通的白色厢货，没有任何标识。护卫是强化装甲的。”
陆宁把终端退出来，清除登录记录，站起来。工作人员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去敲自己的键盘。两个人走出档案室。走廊里比刚才亮了一些，大概是楼上有人开了灯。陆宁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把手机上拍的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四条记录，同一个授权码，最近一条就在昨天。技术研发部特殊项目组。这个名字她以前没注意过，现在却觉得哪里不太对。
“在想什么？”苏晓星问。
“如果这个部门一直在用那条线，为什么之前没被发现。”陆宁把手机收起来，“旧港口地下货运线的第四区，按理说应该有协会的例行巡检记录。但我在系统里翻了一遍，第四区近半年的巡检记录全是空白。上面显示的是‘线路维护中，暂不开放’。”
“所以他们是在巡检盲区里走货。”
“对。但这个盲区是怎么来的？‘线路维护’的状态是哪个部门设定的？”陆宁说。她没指望苏晓星能回答。这些问题她自己也知道得慢慢查。技术研发部特殊项目组。只要顺着这条线往下摸，迟早能摸到东西……就是如果再摸下去摸到的可能就不止有她自己的东西了。
两人下楼时，在一楼大厅碰见了白鸟。她正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看到她们，脚步停了一下。白鸟今天穿的是那件浅蓝风衣，头发散着，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办事回来。
“查到了？”她问。
“查到一点。”陆宁说。
白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苏晓星。她没有追问具体内容，只是从纸袋里摸出一个小信封，递给陆宁。“昨天审核员给你的评语原件。我替你拿过来了。留个底。”
陆宁接过信封，没拆，直接塞进书包。“谢了。”
白鸟摆摆手，往电梯方向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你们要是想查旧港口的话，最近别去第四区。那边前两天有人报过警，说看到不明人员在货运通道附近活动。巡逻组去看过，没找到人，你们要去的话容易被当成不明人员，总归是麻烦事。”
陆宁和苏晓星对视了一眼。
“知道了。”苏晓星说。
白鸟没再多说，进了电梯。门关上后，苏晓星低头看陆宁。“她故意说给你听的。”
“我知道。”陆宁说。有人报警，那就代表有信息，意思就是应该去那里调查。陆宁把书包肩带往上提了提，往门口走。外面天阴着，风比昨天小了些，但云层压得很低。
“回去上课？”苏晓星问。
“嗯。”陆宁说。她走出协会大门，站在台阶上，把那串授权码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技术研发部特殊项目组。这个部门的缩写是QT。QT在协会的公开文件里查不到成员，查不到项目，查不到预算。像一间上了锁的屋子，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那间屋子的门缝里，漏出了一点……很复杂的线索。
她决定先回学校。下午还有课，她不想缺太多。放学后她可以去设备室，把匕首再改一改。然后找个时间，再去一趟旧港口。这次就先去第三区，从外围看看情况。
苏晓星跟在她旁边，两个人走下台阶，融进了街上的行人里。风把苏晓星的马尾吹得往一边飘，发尾扫过陆宁的肩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