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学校的路上，陆宁一句话都没说。
苏晓星走在她旁边，也没有开口。地铁里人不多，她们并排坐着，各自看着对面的广告牌。广告牌上在放一个新型能量饮料的宣传片，光效很足，画面闪得有些刺眼。
陆宁盯着那块屏幕，脑子里全是那串授权码。QT。技术研发部特殊项目组。四条记录。最近的就在昨天。
她想起自己在黑市混的那些年，没碰过这个部门的东西。她在下层区见过一个同行贪心收了一台他们的旧测试仪，三天后人就没再出现过。
那个人她认识。不算熟，但一起喝过酒。很实在的一个人，收东西的时候从来不多问来源。后来听说是被一辆白色厢货带走的。具体去了哪，没人知道。
到站了。苏晓星碰了碰她的胳膊，她才回过神来，跟着下了车。出了地铁站，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瞬，又被盖住了。风里有要下雨的潮气，但雨一直没落下来。
下午的课她听得不太专心。老师在黑板上画了很多图，她一个都没记。草稿纸上画的是四条记录的时间戳，她按顺序排了排，又对比了一下自己工作室被搬空的日子。第一条记录在X-207事件后第三天。中间隔了将近一周，第二条才出现。之后间隔越来越短。最新的那条在昨天。频率在增加。但增加频率意味着什么，她暂时想不出来。也许只是他们加快了运输节奏。也许还有别的原因。
放学后她没有去设备室。她跟苏晓星说想直接回家。苏晓星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到家后，陆宁把书包扔在沙发上，换了家居服，坐在客厅地板上。她把手机里拍的那张照片调出来，放大，盯着那串授权码看了很久。QT-4487-B。后面的数字和字母她没见过，但格式是协会标准的部门代码。B可能代表某种优先级或者密级。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知道的部门代码。常见的那些她都能对上号，但这串确实对不上。
苏晓星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窗外有小孩在楼下跑，笑声从很远的地方飘上来。冰箱嗡嗡地响着，偶尔停一下，又重新启动。
“你在想还要不要查?”苏晓星说。她没看陆宁，只是看着手里的水杯。
陆宁没否认。
“这个东西比我一开始想的牵扯的范围要大。”陆宁开口，声音不大。她用手指在茶几上比划着，像是在画一张看不见的图。“我本来以为，拿东西的最多是个小帮派。他们不懂那些东西，我顺着线摸下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这事就算了了。”
她停了一下，把那杯水端起来，没喝，只是握着。
“但现在不一样。这群人就在协会内部。他们有固定线路，有运输记录，有专人看管。而且至少半年前就开始用第四区了。”她顿了一下，“他们不缺资源。他们不需要偷一个黑市商人的东西。除非……”
“除非他们缺的不是东西。”苏晓星接上了她的话。
陆宁转头看她。苏晓星的表情很平静。她把水杯放下，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他们缺的是你做的东西。或者说，他们需要你做的东西能做到的事。”
“或许就只是为了能量模组。”陆宁说。
“你的能量模组能干什么？”
“很多。那是通用型的。可以给装甲供电，可以给机甲做辅助能源，也可以用在定向能量武器上。”陆宁说。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这些都是很普通的用途。通用模组谁都能做。他们自己的技术研发部肯定能做得更好。”
“那你的模组有什么特别的？”
“根据之前某个老板的要求，我的大部分能量模组可以互相拼。”陆宁终于说，“一套完整的系统，比单个零件加起来要强得多。如果他们拿到了我原来的设计图，又弄到了实物，他们可以复制，可以放大规模。”
“然后呢？放大规模用来做什么？”
“不知道。”陆宁说。她确实不知道。她做东西从来不问用途。客户下单，她照着规格做，交货，收钱。她从没想过自己随手做的那些通用模组，有一天会被一个协会内部的部门盯上。
苏晓星把腿伸开，脚踝交叠。她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色，过了一会儿说：“如果你不查了，会怎么样？”
陆宁想了想。“那些模组会继续被使用。具体用来干什么我不清楚。”
“你想拿回来吗？”
“想。但代价可能比我想的大。”陆宁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地上。“如果那个部门真的想把这件事按住，我继续查下去，他们可能会把注意力从我的模组转到我的身上。我现在用的是陆宁的身份。这个身份经不起他们细查。”
苏晓星没有马上接话。她伸手把陆宁放在地上的手机拿起来，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动作很自然，像是在收拾桌子。
“你以前一个人查的时候，会怎么选？”苏晓星问。
“以前没有这个选项。”陆宁说，“以前我只有一个人。查到哪算哪，死了也没人管。现在的情况不太一样。”
苏晓星看了她一眼。陆宁没有把话说完，很明显，在苏晓星还在的情况下，她不能像以前那样，拿全部身家去赌一件事。
“你不用现在决定。”苏晓星说。她把两个人喝完的空杯子收起来，拿到厨房去洗。水声传出来的时候，陆宁还坐在地板上。她靠着沙发脚，看着头顶天花板那道细细的裂缝。裂缝从墙角一路延伸到灯座旁边，像一条很浅的河。
苏晓星洗完碗出来，在沙发边蹲下来，平视着她。“我明天帮你去问问白鸟。她可能知道更多关于特殊项目组的事。你不用自己出面。如果她那边有消息，我们再决定。”
陆宁抬起头看她。苏晓星蹲在地板上，头发垂在肩侧，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她说的话很稳。像是一个已经想了很久的结论。
“你不怕我把你也拖进去？”陆宁问。
“我已经在里面了。”苏晓星说。她站起来，把手伸给陆宁。陆宁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两秒，握上去。苏晓星把她从地板上拉起来。力气不大，但很稳。陆宁站起来后，苏晓星的手没有马上松开。她握了一下，才放开。
“先吃饭。”苏晓星往厨房走，“明天再说。”
陆宁站在原地，听着厨房里锅具碰撞的声音。她走到餐桌前坐下，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路灯亮了，远处有车灯在移动，像一条缓慢的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