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陆宁把袋子放在沙发上，一件件拿出来叠好。苏晓星从厨房端了两碗泡面出来，放在餐桌上，叫她先吃。陆宁应了一声，继续叠。苏晓星走过来，抽走她手里的衣服，把她按到餐桌前。
“吃完再弄吧。”
“别催，就差一件了。”
“吃完再弄。”苏晓星的音调高了些，直接把筷子塞进她手里。
陆宁只能被迫低头吃面。她吃得比平时慢，因为脑子里还在过今天的事。泡面味道一般，但热。吃到一半，苏晓星忽然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沿。
“你今天在店里照镜子的时候，那个表情不错。”苏晓星说。
“什么表情。”
“看到自己的表情。愣了三秒那个。”苏晓星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你应该多穿那种。浅色的。你适合。”
陆宁没接话。她低头吃面，把话题绕开。“你吃完把碗放着，我来洗。”
“这么乖？”苏晓星偏头看她，嘴角弯着，“以前让你洗碗，你要磨蹭半天。”
“今天你花了不少钱。”
“哦。”苏晓星拉长声音，“原来是因为这个。我还以为你是穿新裙子穿高兴了。”
陆宁从碗沿上方瞪了她一眼。苏晓星不躲，就这么接住了。两个人隔着两碗面互相看。陆宁先移开视线。她端起碗把汤喝完，起身去厨房。苏晓星在身后笑了一声，很轻，像往水里扔了颗小石子。
“倒也不用因为这个就这么积极，搞得好像咱们之间的关系不正常一样。”
“...少说两句死不了的。”
下午陆宁坐在客厅地板上做烟雾弹。她把烟雾剂按比例分好，装进几个铝皮小壳里，用绝缘胶带封口。引信还没装，她还在想怎么把电力触发做得更稳一点。苏晓星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偶尔低头看一眼她在做什么。看了几次之后，苏晓星从沙发上滑下来，坐到她旁边。
“这几个是给谁的？”苏晓星指着做好的三个烟雾弹。
“两个给你。一个我自己留着。”
“我两个？”苏晓星拿起来看了看。铝壳很小，比拇指盖大不了多少。“你确定扔出去管用？”
“管用。我试过配方。三米范围，十几秒的烟。械斗很强，稍微厉害一点的战斗也能供人藏一下。”
苏晓星把两个烟雾弹收进自己包里，动作很自然。收好之后，她没有挪开，还是坐在陆宁旁边。陆宁在给最后一个装引信，手指很稳。苏晓星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碰了碰陆宁的头发。她把那个银色发夹往左边移了一点，调整了一下位置。
“歪了。”苏晓星说。
“你弄的，你负责。”
“现在又正了。”苏晓星收回手，但人没动。两个人的肩膀挨着，陆宁在拧螺丝，苏晓星在看她的手。看了一会儿，苏晓星说：“你手真小。”
“是你手大。”
苏晓星把自己的手摊开，和陆宁的手比了比。确实大一圈。她把自己的手指和陆宁的并排放着，从拇指到小指，一根一根比过去。陆宁的指节细，苏晓星的骨节粗一些，掌心的茧也厚。比到无名指的时候，苏晓星把自己的小指勾住了陆宁的小指。
“你干嘛。”陆宁手上动作停了。
“比比长短。”
“比完了吗。”
“还差一点。”苏晓星勾着没松，低头看了看，“你的小指比我短这么多。整个人都比我小一号。”
“你有完没完。”陆宁把手抽回来，继续拧螺丝。她的耳朵又开始红了。苏晓星看在眼里，只是靠回沙发上，把手机拿起来翻。翻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以后你出门穿好看点，这样我也有面子。”
“你有没有面子关我什么事。”
“你可是我表妹啊。”苏晓星说得理所当然，“表妹穿得好看，表姐自然脸上有光。别人会说，你看苏晓星那个表妹，长得真可爱。”
陆宁捏着螺丝刀的手紧了紧。“你再说这种话，这个烟雾弹就不给你了。”
“你刚才已经给我了。”苏晓星拍了拍自己的包。
陆宁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个引信装好，收进袋子里。她站起来，想把工具收进柜子，苏晓星在身后又说了一句：“说真的。”
陆宁回头。
苏晓星的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一些。虽然还是坐着，还是仰着头看她，但眼睛里的笑意收了几分。她说：“你穿那些衣服挺好看的。我是说真的。”
陆宁站在那儿，手里的工具袋不知道该放哪里。她看了苏晓星两秒，把袋子放在茶几上，转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随你。”她说。声音不大，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晓星在沙发上弯起嘴角。“好。”
那天晚上洗完澡，陆宁穿着新买的睡衣出来。睡衣是苏晓星今天顺手拿的，浅灰色的，比之前那套合身。她站在镜子前，把头发从衣领里拉出来。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确实比之前精神了一些。领口贴着锁骨，袖口刚到手腕。她抬手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整张脸。看了几秒，她把灯关了。
卧室里苏晓星已经躺下了。陆宁掀开被子躺进去，还没暖热，苏晓星就翻过身来，面朝着她。
“你明天穿那件米白的，配那条深绿的裙子。”苏晓星说。
“知道了。”
“发夹戴在左边。”
“我知道。”
“还有——”苏晓星顿了一下。陆宁在黑暗里感觉到她的视线。过了几秒，苏晓星说：“算了。睡吧。”
她翻回去，背对着陆宁。陆宁盯着她的后背看了一会儿。苏晓星的后颈露在外面，栗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陆宁想问“还有什么”，但没问。她闭上眼。心跳比平时快。她不知道自己是在等苏晓星说完，还是在怕她说出来。
后来她睡着了。半夜醒过一次，发现苏晓星又翻回来了，手搭在她的腰上。她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苏晓星的呼吸，慢慢又睡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