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陆宁穿了那件米白色上衣和深绿裙子。出门前在玄关换鞋时，苏晓星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走过来，把她头上那枚银色发夹的位置调了调，从右侧移到左侧。
“说了戴在左边。”苏晓星说。
陆宁没理她，低头系鞋带。两个人出了门，走到街上，陆宁的步子比平时小了一点。裙子比校服短一些，走路的时候裙摆会碰到膝盖后面，她不太习惯。苏晓星走在旁边，时不时用余光扫她。扫了三次之后，陆宁终于开口：“你再偷看我，我自己去学校。”
“我没偷看。”苏晓星说，“我在看路。你挡我视线了。”
“我走你旁边，怎么还能挡了你的视线？”
“你太矮了，我低头才能看到路。”
“滚滚滚。”
陆宁加快了两步，走到前面去了。苏晓星在后面笑了一声，没追。
到学校时，石田正好从校门口进来。她看到陆宁，脚步顿了一下。陆宁穿的那身衣服她没见过，和穿校服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她打量了两秒，视线在陆宁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快步走了。
陆宁没在意。她进了教室，在自己的位子坐下，把课本拿出来。有几个女生从她桌前经过，其中一个回头看了她一眼，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了什么。陆宁听见了“苏晓星表妹”几个字，后面的话没听清。她翻了一页书，继续看。
午休时白鸟来了。她今天没穿协会的制服，套着学校的运动外套，手里拿着一块面包，在陆宁旁边坐下来。
“听说你们上周末去逛街了。”白鸟咬了一口面包。
陆宁看了苏晓星一眼。苏晓星面不改色地吃着饭，像没听见。
“苏晓星和你说了？”陆宁说。
“这种事倒也用不上你表姐发消息给我。”白鸟把面包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你穿这身挺好看的。以前那套灰的确实不行，像从回收站捡的。”
陆宁没接话。白鸟坐了一会儿，把面包吃完，拍了拍手，站起来。走之前她低头凑近陆宁耳边，声音压得很低：“特殊项目组那边，有个人名我查到了。晚点发你。先别轻举妄动。”
说完她就走了，像只是来闲聊的。陆宁手里的筷子停了半拍，然后继续吃。苏晓星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没问。她知道陆宁会在合适的时候说。
放学后陆宁去了协会。她接了一个装备维护的任务，帮装备科修几台出故障的训练器材。器材室里堆着五台损坏的测力器和两台反应靶。故障都很简单，有的是线头松了，有的是传感器老化。她花了一个多小时全部修好，测试通过。任务完成，报酬二十五点。加上之前的余额，现在有八十五点。
她正在系统里看材料目录，手机震了一下。白鸟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名字，没有其他信息：“陈永宁”。
陆宁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一会儿。她没听过。她把手机收起来，退出系统，走出协会。外面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街上的车流排成一条光带。
到家时苏晓星已经做好了饭。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吃到一半，陆宁把手机拿出来，把那个名字给苏晓星看。
“白鸟查到的。特殊项目组的成员之一。别的什么都没有。”
苏晓星接过手机看了看。“你要查这个人？”
“先查查他是干什么的。协会系统里应该有基础人事档案。如果是公开的部分，我用自己的权限就能看到。”陆宁把筷子放下，“但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说。”
苏晓星把手机还给她。两个人继续吃饭。吃了一会儿，苏晓星说：“你明天还穿裙子吗？”
“穿什么有什么区别。”
“有。你穿裙子的时候走路比较慢，我跟得上。”
陆宁白了她一眼。“我走路慢是因为裙子，不是因为别的。”
“我知道。”苏晓星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所以让你多穿点。”
陆宁没再反驳。她低头看着碗底，把最后几粒米拨到一起。她发现自己在想明天穿什么。米白的昨天穿过了，浅蓝的今天穿了，深绿的昨天配过了。还剩那件浅粉色的。她想了想，觉得粉色还是太亮了。但苏晓星上次说适合她。她犹豫了几秒，决定明天试试。反正穿什么都是穿。
晚上洗完澡，她坐在床边擦头发。苏晓星从浴室出来，看到她，走过来，拿过毛巾替她擦。陆宁没动，任她弄。毛巾在头上揉了几圈，苏晓星的手隔着毛巾按了按她的头顶，又捏了捏她的耳垂。动作很随意，像在收拾一件自己的东西。陆宁被捏得缩了一下脖子。
“别捏。”
“你耳朵凉。”苏晓星说，“是不是又用冷水洗的？”
“温水。”
苏晓星则是一副不信的模样，把手从毛巾下面伸进去，贴了贴她的后颈。陆宁缩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往旁边歪。苏晓星的手追过去，按在她肩窝里。陆宁笑出了声，她自己都没料到。那声音很短，像从喉咙里漏出来的。她立刻抿住嘴。
苏晓星停手了，看着她。陆宁很少笑。平时最多嘴角动一下。刚才那一声还挺...诱惑人的。
苏晓星把毛巾搭在她肩上，退后一步。
“行了。”苏晓星说，“睡吧。”
陆宁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苏晓星关了灯，躺在她旁边。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过了一会儿，陆宁翻了个身，面朝苏晓星。黑暗中她看不清苏晓星的脸，但能感觉到她在那里。呼吸很稳。
“白鸟查到的那个名字，叫陈永宁。”陆宁轻声说。
“我看到了。”
“如果这个人真的和特殊项目组有关，我可能要去见一下这人了。”
“我跟你去。”
陆宁没马上接话。她想了想，说：“到时候再说。”
“这话你也不是第一次说。”
苏晓星没再追问。她伸出手，在黑暗里碰到了陆宁的手，握了一下，又松开了。陆宁把那只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前。手背上还留着苏晓星的温度。她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