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陆宁穿了那件浅粉色的上衣出门。苏晓星在玄关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两人的书包从鞋柜上拿下来，递给她一个。两个人出门，走在路上，苏晓星一直没提衣服的事。陆宁也不问。走到校门口时，苏晓星才开口：“粉色比我想的适合你。”
“说明你的品味还可以。”
陆宁加快步子走进校门。苏晓星跟在后面，没再说什么。但陆宁注意到，苏晓星一整天都离她不远。课间她去饮水机接水，苏晓星正好在走廊跟人说话。她去图书馆还书，苏晓星正好坐在靠窗的位置翻杂志。午休她去设备室，苏晓星过了一会儿也来了，靠在门框上吃面包。陆宁在焊一个传感器底座，没抬头。
“你是不是在盯着我。”陆宁说。
“没有。我，额，只是路过。”
“设备室在走廊尽头。没有地方可以路过这里了。”
苏晓星想了想，说：“我就不能单纯是想散步嘛？”
陆宁懒得拆穿她，这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整个人突然就变成有点不要脸起来，在焊完底座之后，她关了烙铁，把设备室的电脑打开。学校设备室的终端权限比协会的公开终端还低，查不了人事档案。但白鸟给她的那个名字，她可以用别的方法查。她打开浏览器，搜了“陈永宁”和“技术研发部”。搜索结果里有一条两年前的协会内部通讯，标题是“技术研发部完成新一批装备测试”。正文里提到参加测试的人员名单，陈永宁的名字在第三位，后面跟着“高级工程师”的职称。
她想点进去看详细，结果是就只有这么点内容。通讯只有摘要，全文需要内部权限。但这条摘要里有一张配图，是测试现场的照片，几个人站在一台大型设备前面。照片很模糊，陆宁放大了看。前排站着三个人，中间那个戴着护目镜，身形偏瘦，旁边的注释写着“项目负责人陈永宁”。她盯着那张模糊的脸看了几秒。不认识。照片是两年前的，本人应该比现在年轻一些，头发也更黑。
她又搜了“陈永宁”和“特殊项目组”。没有结果。再搜“陈永宁”和“战略储备基金”。还是没有。她把浏览器关掉，靠在椅背上。这个人两年前还在公开的技术研发部，之后就查不到了。要么是调走了，要么是转入了不公开的部门。
“查到了什么？”苏晓星问。
“一张旧照片。两年前他是技术研发部的高级工程师。参与过一个装备测试项目。之后就没有公开记录了。”陆宁把屏幕转过去给苏晓星看，“特殊项目组三年前成立。他可能是早期成员之一。”
苏晓星看了一眼那张照片。“你要去找？”
“嗯，先确认这人现在在哪。”陆宁把电脑关了，“协会的人事调动信息应该都会留档。只是公开终端查不到。我需要更高一级的权限。”
“你现在是B级。”
“B级不够。至少要A级才能查内部人事调动。”
苏晓星想了想。“战车前辈倒是有这个权限，好好沟通请他帮忙试试？”一边说着，苏晓星一边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战车的名字。“我给他发个消息。问他方不方便。”
“你打算怎么说？”
“就说我有个朋友想查一个人的工作调动。确认某个前协会员工现在还在不在体系内。”
陆宁想了想，点头。苏晓星在手机上打了几行字，发出去。等了大概两分钟，回复来了。苏晓星看了一眼，把手机递给陆宁。战车回得很快，只有一行：“明天下午三点，协会三楼休息区。让他本人来。”
陆宁把手机还给苏晓星。明天下午。她正好没有实践课。她可以在午休后请假去协会。这件事她不想拖。每多拖一天，特殊项目组那边就多走一步。
当天晚上回到家，陆宁把匕首从抽屉里取出来，重新检查了一遍。传感器工作正常，刃口没有损伤。她又做了两个发烟弹，加上之前剩的一个，一共三个。塞进书包侧袋。苏晓星在旁边看她收拾，问：“你明天去协会，带这些干什么？”
“以防万一。”
“你只是去问个人而已，至于这样吗？”
“至于。”陆宁把书包拉链拉好，“都说了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苏晓星没再说什么。把陆宁放在桌上的螺丝刀收进工具箱，顺手把台灯调暗了一档。
“睡吧。”苏晓星说。
陆宁爬上床，躺下之后翻来覆去。苏晓星在旁边听着她翻身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说：“你要是睡不着，就数点什么东西。”
“数什么？”
“随便什么，不行就数你明天要带的东西。数着数着就困了。”
陆宁没理她。但她确实开始数了。书包里的东西一样样过：匕首、三个发烟弹、感应器、备用电池、绝缘胶带、那把改造过的电棒。数到第七样的时候，她的呼吸变慢了。苏晓星听着她的呼吸，自己也慢慢合上眼。
第二天下午，陆宁准时到了协会三楼休息区。战车已经在那里了，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冒热气的咖啡。他今天没穿训练服，换了一件深色的夹克，但右手臂上那截护臂还在。看到陆宁，他招了招手。
“白鸟和星尘都跟我说过你。”战车把咖啡往旁边推了推，“喝点什么？”
“不用。”陆宁在他对面坐下。
“苏晓星跟我说，你要查一个人。叫什么？”
“陈永宁。技术研发部，两年前的高级工程师。想确认他现在的部门归属。”
战车拿出手机，点了几下。他的手指很粗，敲屏幕的时候声音很响。翻了一会儿，他说：“调岗了。两年前从技术研发部调走了。现在的部门代码是QT。”
陆宁的心跳了一下。“QT是特殊项目组。”
“对。”战车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她看。屏幕上是一行简短的人事记录，陈永宁的名字后面跟着新部门的代码和调岗日期。“这个部门我知道。平时不跟一线打交道。但他们的运输车我见过几次。你这目标明确的，这人得罪过你？”
“倒也没有。只是在查一点事，可能会和他有点联系。”
战车看了她一眼。他没有追问。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说：“陈永宁以前在技术研发部的时候，负责过几个装备项目。后来调去特殊项目组，就没消息了。你如果找他，最好小心点。那个部门的人不太喜欢别人打听他们。”
陆宁点头。“我知道了。”
她把那行人事记录记在脑子里。陈永宁还在特殊项目组。两年前调过去的。也就是特殊项目组成立一年后，他就加入了。那个时候正好是陆宁的工作室被搬空之前半年。时间对得上。她站起来，朝战车点了一下头。
“谢谢您愿意帮忙。”
“不客气。”战车摆了摆手，又端起咖啡，“替我跟苏晓星问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