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宁从协会出来时是下午四点出头。天还亮着，但阳光已经偏了，街上的影子拉得很长。陆宁走在人行道上，脑子里反复转着那行人事记录。陈永宁。QT。两年前调岗。
陈永宁。
这个名字在她嘴里念了两遍，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陈永宁。陆宁。都有一个“宁”字。她自己原来叫陆仁，后来苏晓星改的陆宁。这个巧合在嘴里转了几圈，味道不太对。苏晓星当时起名只是随手挑了个同音字，不可能和陈永宁有关系。而且陈永宁本人姓陈，她姓陆。两个名字放在一起，除了那个“宁”字以外就什么关联都没有。但是她还是觉得不太舒服。
她本来该直接去地铁站。但因为脑子里乱糟糟的想法。等她抬头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走进了陌生巷子。巷子两侧是旧厂房，窗户都用砖头封了，墙面上还留着早年的生产标语，字迹褪成了浅灰色。她停下脚步，拿出手机看地图。地图显示这条路也通向地铁站，但要绕远一些。她犹豫了一下，继续往前走。这条路虽然偏，但亮着路灯，也不算太暗。一般来说，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不过她的运气一直不怎么好，在走到巷子中段时，她听见侧面一扇半开的铁门后面有动静。铁皮刮水泥地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还有人在低声说话。她没停，只是放慢了脚步。铁门开着一条缝，里面光线很暗，能看到有人影在动，地上堆着几个箱子。箱子是灰色的，侧面印了一个白色的标记。她扫了一眼，没太看清。像是一个方块，中间一条竖线。
她没仔细看。也没什么好看的。下层区这种地方多的是见不得光的货，她以前自己就常在类似的仓库里进出。多看一眼都是麻烦。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步调保持原样。
但铁门里有人注意到了她。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外面有人。”
陆宁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大步往巷子口走，手机还在手里。她正准备拨电话，身后传来铁门被推开的声音。脚步声跟上来了，不止一个。
“站住！”
陆宁还没傻到会听这群家伙的话，快步拐进前面一个更窄的岔口，右手从袖口里抽出电棒。她算了一下距离。巷子口还有几十米。如果对方要动手，她不能指望跑出去。她拐过弯，背贴墙，蹲下来。追上来的人没看到她拐弯，脚步从巷口冲过去。两个人。从脚步声判断，速度很快，但没有穿戴装甲。
陆宁等他们跑过去之后从后面闪身出来，电棒贴上了后一个人的后腰。那个人抽搐了一下，跪倒在地。等前面那人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的时候，陆宁已经趁着这家伙吸引注意的功夫闪进了旁边一栋楼的消防通道。铁门在她身后关上，锁扣咔哒一声卡住了。外面传来骂声和撞门的声音。门很旧，但锁是好的。她往上跑，跑到二楼拐角处停下来，蹲在楼梯间的窗户旁边，屏住呼吸。
外面的人没有追上来。大概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撞了两下门，骂了几句，脚步声远去了。陆宁蹲在窗边，等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给苏晓星发了条消息：“出了点小麻烦。没事。晚点回去。”
苏晓星秒回：“在哪。”
陆宁犹豫了一下，把位置发过去了。
她在消防通道里又蹲了十来分钟，确认外面没动静以后，才慢慢下楼。推开门缝看了一圈，巷子里没人。她快步走向巷口，拐上大路。走了两百米，一辆巡逻车从身边开过，没停。她站定了，把电棒收回袖口。手心全是汗。
苏晓星在二十分钟后赶到。她跑来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手里提着书包，脸色不太好看。看到陆宁站在便利店门口，她快步走过来，先把陆宁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没。”
苏晓星不信，拉起她的手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伤口，才松开。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一路憋着的那口气吐了出来。
“怎么回事。”
“这里不方便，回去慢慢说。”陆宁看了一眼周围。便利店门口有摄像头，街上还有行人。她拉着苏晓星的袖子，往地铁站走。
上了车，两人坐在最后一排。陆宁把经过说了一遍。铁门、箱子、追她的人。她没有提那个标记，因为当时确实没看清。只说箱子上有个白色的图案，像是某种标志。
“什么图案？”苏晓星问。
“没看清。方的，中间有条竖线。”陆宁说，“以前在下层区见过类似的。但是也没关心过，不知道是谁的货。”
苏晓星想了想，拿出手机翻了一会儿。她翻到一张照片，是协会内部档案的截图，上面有一个标志。方形，中间一条竖线。她把手机递给陆宁。
“是不是这个？”
陆宁看了一眼。点头：“你知道这是群什么人？”
“这是‘黑环’的标志。”苏晓星收回手机，“C级组织，主攻地下装备改装和非法改造。这两年活动比较频繁，协会一直在追查，但是始终没有查到到他们的根。”
陆宁靠在椅背上，看着车顶。黑环。C级。做装备改装。她以前在黑市上听人提过这个名字，但她不接他们的生意，所以从来没细究。现在对方自己找上来了。她今天看到的那批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她不知道。但那个标志说明了一件事：黑环的活动范围已经延伸到了她平时走的路上。这不是巧合。黑环在扩张，而她的路线和他们的活动区域重叠了。
“最近你就别单独出门了。”苏晓星说。
“这么严重吗？”
苏晓星看了她一眼：“防患于未然，你也不希望哪天突然被绑走吧？”
“...也是，这回就听你的。”
“说什么呢，我是你姐姐，什么时候你都得听我的。”
“切...”
陆宁扭过头去不看苏晓星，紧接着把手机拿出来，在备忘录里记了几行字。黑环、旧港口、特殊项目组。她写完，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窗外。隧道灯一盏一盏过去，连成一条断续的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