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出门前。
陆宁正站在玄关系鞋带。苏晓星从卧室出来,穿了一件深色的薄外套,头发扎得很低,戴了顶棒球帽。她把另一顶帽子递给陆宁。
“戴上。那边风大。”
陆宁接过来扣在头上,压了压帽檐。两个人出门,坐电车往城北去。周末的电车人不多,她们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的街景从商业区变成居民区,再变成一片一片的厂房和仓库。城北的工业区比城南新,楼更高,路更宽,但人反而更少。周末的早上,路面上只有零星几辆货车和工程车。
她们在工业区边缘的一站下了车。出站口正对一条双向四车道的马路,对面是一排蓝灰色的标准厂房,门口的招牌都是统一的格式,写着某某科技、某某材料。陆宁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对了一下地图。特殊项目组的办公地址在工业区深处,离这里大概还有一公里多。她收起手机,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苏晓星跟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步子都很轻。
走了大概十分钟,路过的厂房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更大的仓库建筑,有些门上挂着“内部维修”的牌子,有些干脆没有招牌。陆宁在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前放慢了脚步。这栋楼比周围的矮一些,三层,外墙没有任何标识,一楼有一排卷帘门,全部关着。门口停着两辆深色的厢式货车,没有车牌。驾驶室里没有人。
苏晓星也注意到了那两辆车。她拉了拉陆宁的袖子,两人在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台上停下来,假装等车。陆宁靠在站牌旁边,用余光观察那栋楼。卷帘门关着,窗户拉着百叶帘,看不到里面。但楼顶有一个通风口在往外排热气,很淡的白烟,像是有设备在运转。周末还在开工。
“那两辆车。”苏晓星压着声音说,“和昨天在旧港口看到的是同一款。”
陆宁点头。深灰色,无标识,车厢侧面有一条很细的接缝线,和普通货车的结构不一样。是改装过的。她在黑市上见过这种车,底盘加固过,车厢内部有可拆卸的固定架,用来运尺寸不固定的设备。一辆这样的车不便宜。两辆停在一起,说明里面在运作的东西不是小打小闹。
“要走近点看吗?”苏晓星问。
陆宁摇头。“就在这儿待一会儿就行,稳妥为主。”
两个人又在站台上站了十几分钟。其间有一辆真正的公交车来过,她们没上。等车的人看了她们一眼,也没在意。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那栋楼的一楼卷帘门开了。有人从里面走出来,推着一辆液压搬运车,车上放着一个木箱。箱子不大,但看起来沉。搬运工穿着深色的工装,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他把木箱推到一辆货车后面,装上了车,然后返回楼里。过了几分钟,又推了一车出来。
陆宁数了数,一共三箱。第三箱装车之后,卷帘门关上了。那辆货车发动引擎,从侧面的通道开走了。方向是朝南,往旧港口去的。第二辆车还停在原地。
“一车三箱。早上两趟的话,一天至少六箱。”陆宁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个量不大,但很稳。他们在小批量生产。”
“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不知道。但看箱子尺寸,像是模组组件。外壳、线圈、电路板之类的东西。组装可能在别的地方。”
苏晓星把帽檐往上推了推,看了那栋楼最后一眼。“走吧。再待下去容易被人注意到。”
陆宁没有反对。两人转身朝车站的方向走。走了几步,苏晓星忽然停下来,弯腰系鞋带。陆宁也跟着停下,站在她旁边。苏晓星系完鞋带站起来的时候,目光越过陆宁的肩膀,朝远处看了一眼。
“怎么了。”
“那边有个人在看我们。”苏晓星低声说,“站在那栋楼侧面的消防梯下面。穿黑色,拿着手机。”
陆宁没有回头。她把手插进口袋,步子保持正常。“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们刚转身的时候。可能更早。”
“走。就和正常速度一样。”
两个人继续朝前走,步子不快不慢。苏晓星走在陆宁外侧,把她和马路隔开。走到路口时,陆宁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那个人没有跟上来。还站在原地,手机举在面前,像在拍什么。
“他在拍照。”陆宁说。
“拍就拍。我们戴着帽子。拍不到正脸。”
两人拐过路口,走进一条有商铺的支路。又走了两百米,确认身后没人跟来,才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下来。苏晓星站在门口,装作看橱窗里的商品,实际上在观察来路。陆宁站在她旁边,拿出手机,把刚才那栋楼的地址记在备忘录里。
“我们被看到了。”苏晓星说。
“嗯。”
“所以说,以后不能再来了。”
“嗯。”陆宁把手机收好。“已经够了。地址记下了。今天看到了三箱货和两辆车,出货时间也确定了。这些够我们在回去之后查更多的东西。”
苏晓星看了她一眼。“打算怎么查?用协会的公开终端?”
“先查这栋楼的登记信息。看看它的产权属于谁。如果是特殊项目组名下的,那就基本确认了。”陆宁说。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今天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注意到那个人,可能出来的时候我还意识不到被发现了。”
苏晓星没接话。她只是把帽檐重新压低了一点,往车站的方向走。陆宁跟上去。两个人上了电车,坐在车厢中部。苏晓星靠着椅背,闭着眼。陆宁坐在她旁边,看着车窗外的工业区慢慢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