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时还不到中午。苏晓星进门后把帽子摘了挂在衣架上,去厨房倒了两杯水。陆宁坐在沙发上,手机插上充电线,打开协会的公开终端页面。她的权限能查到的信息有限,但物业登记信息属于公开数据,谁都能查。她输入了那栋楼的地址。
页面刷新了几秒,跳出一行结果。那栋楼登记在一家叫“新恒科技”的公司名下。成立时间是三年前。注册资本不高,经营范围写着“技术咨询、设备租赁”。没有别的信息。她把“新恒科技”输入搜索框,又查了一遍。这家公司没有任何公开的项目记录,没有官网,没有招聘信息。像是一个专门用来持有那栋楼的壳。
苏晓星端着水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陆宁把手机给她看。“新恒科技。三年前注册的。和特殊项目组成立的时间几乎一样。”
“能查到这家公司的法人吗?”
“公开信息里没有。要查法人得去工商系统,需要更高级别的权限。”
苏晓星想了想。“战车前辈那边可能能查到。他之前在装备科有旧同事,工商那边也有对接的人。”
“别光逮着一个人薅羊毛。”陆宁说。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并且我们已经被拍照了。如果再通过协会的人去查同一家公司,早晚会被发现。现在能确认的是那栋楼是特殊项目组的地盘。这个信息已经够了。”
苏晓星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她把水杯放下,靠在沙发背上。陆宁把手机里的搜索结果截了图,存进加密相册。然后她把备忘录打开,把今天看到的都记下来。那栋楼的地址、两辆货车的特征、三箱货的尺寸、出货时间。她写得慢,每条只写一行。写完检查了一遍,把手机放下。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楼下有小孩在喊叫,声音很尖,穿透玻璃窗传上来。苏晓星起身去阳台把窗户关小了一点。回来的时候,她顺手把沙发上散着的靠枕摆正,又把陆宁脱下来的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挂到衣架上。陆宁看着她做这些,没说话。
“你下午打算做什么?”苏晓星问。
“把匕首再调调。传感器的反馈有点偏,我昨天用的时候感觉角度不对。”
“不是昨天没去试吗?”
“在脑子里算了一下,感觉不对劲。”陆宁说。
苏晓星没忍住笑了一声。她坐回沙发上,拿起自己的手机翻了一会儿。陆宁去卧室把匕首和工具袋拿出来,坐在地板上。她把匕首拆开,重新校准传感器的位置。这次她没急着装回去,而是把零件摊在茶几上,一个一个检查。记忆丝有三处缠得不够紧,她用镊子重新压了一遍。晶体和刀柄的接缝处有一点点松动,大概是上次试刀的时候震的。她在那几个位置点了极薄的焊料,用魔力引了一下,重新固定。
苏晓星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偶尔低头看一眼陆宁在做什么。陆宁弄了大概四十分钟,把匕首重新装好,在手里转了两圈。传感器的反馈比之前稳了。她拿在手里挥了几下,手感比之前顺。她把刀收进袖口的暗袋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
“弄完了?”苏晓星问。
“弄完了。”
“那陪我去一趟便利店。冰箱里没什么菜了。”
陆宁把工具收好,穿上外套。两个人出了门。下午的阳光比上午弱了些,风里有很淡的潮气。便利店离公寓不远,走路五六分钟。苏晓星在里面挑东西,陆宁站在门口等着。收银台旁边的架子上摆着一排新到的能量饮料,她看了一眼,没拿。苏晓星结账出来,手里提着两个袋子,其中一个递给陆宁。陆宁接过来,里面是一盒草莓和一瓶牛奶。
“草莓给你。”苏晓星说。
“我不吃草莓。”
“你上次可没这么挑食。”
“我上次吃的是你剩下的半颗。”
苏晓星没理她,继续往前走。陆宁提着袋子跟上去。两个人走回公寓楼下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楼道里的灯亮着,昏黄的一团,照在台阶上。上楼的时候苏晓星走在前面,陆宁在后面。苏晓星的马尾一晃一晃的,发尾扫过她自己的后背。
陆宁脚下慢了一拍。
到家后苏晓星开始做饭。陆宁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进去,从她手里拿了颗土豆。苏晓星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递了把削皮刀给她。两个人站在水池两边削土豆。陆宁削得慢,皮削得厚,一颗土豆削完只剩一半。苏晓星削得快,皮薄得透光。陆宁看着她手里的土豆,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把削皮刀放下了。
“我来切。”她说。
“你切得匀吗?”
“你在质疑我?”以小女孩的身体说这话有点奇怪,但是不管怎么说,陆宁也是搞过不少装备的,手法稳定性绝对没的说。
苏晓星把位置让给她,自己则站到旁边去掰豆角。两个人在厨房里各占一块地方,安安静静的。锅里的水开了,苏晓星把豆角倒进去焯。陆宁切完土豆,又去切胡萝卜。她的刀工确实比苏晓星稳,切出来的块大小差不多。苏晓星在旁边看了一眼,没夸她,但嘴角有点往上。
“今天那个拍照的人,”苏晓星忽然说,“你觉得他拍到我们的脸了吗?”
“不知道。”陆宁说。她手上的动作没停。“拍到了也没关系。我们没进那栋楼,只是在对面站了一会儿。他就算把照片交给上面,也说明不了什么。两个路过的女生在公交站等车,很正常。”
“你觉得他们会信?”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没有理由认为我们是威胁。”陆宁把切好的胡萝卜码在盘子里,“下次再去,换个方向。从北边那条路绕过去。”
苏晓星把焯好的豆角捞出来,沥了水。“下次什么时候去?”
“等几天。看看他们有没有因为被注意到而改变节奏。”
苏晓星点头。她把豆角倒进锅里和土豆一起炒,陆宁退到旁边,把案板上的碎屑擦进垃圾桶。两个人又忙了一会儿,饭菜上桌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全黑了。两个人坐在餐桌两边吃饭。陆宁吃了两碗,苏晓星吃了一碗半。吃完苏晓星去洗碗,陆宁把桌子擦了。做完这些,两个人又回到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很小。陆宁靠着沙发扶手,苏晓星靠着陆宁。
“你手腕上那个环,”陆宁说,“今天有没有觉得不一样。”
苏晓星低头看了看稳定环。“白天在外面的时候,有一次。那栋楼附近,魔力有一阵轻微的波动。热了一下,就一下。”
“什么方向来的波动?”
“楼那边。”苏晓星说,“很弱。可能是里面的设备运转产生的。也可能是他们有人在用魔力。”
陆宁想了想。“下次去的时候,我带上感应器。看能不能录到那个波动的频率。”
苏晓星嗯了一声。她把头靠在陆宁肩上,眼睛半阖着。陆宁没有动,只是把电视音量又调小了一格。房间里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