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电车上人不多。陆宁和苏晓星并排坐在靠窗的位置。苏晓星把那个牛皮纸信封从内侧口袋里拿出来,放在两人中间的座位上,用手按着。陆宁看着窗外,电车正经过一段高架,下面是一片旧厂房和铁轨。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问你个事。”她忽然开口。
“嗯。”
“你当时给我起名的时候,除了字面上的意思,还有别的含义,或者是想代指什么吗?”
苏晓星偏过头看她。陆宁没有回看她,视线还留在窗外。苏晓星想了想,说:“没有。就是觉得宁这个字好听。配上姓之后念起来也挺顺。而且你原来那个名字,陆仁,太奇怪了。哪有人给自己起名叫路人的,太敷衍了。”
“我那是真名。”
“是是。你不想说就算了。并且我起名的时候也不知道你以前有什么经历,真就是顺口说的。”苏晓星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陆宁说,“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苏晓星看了她一眼。陆宁的表情很平淡,就好像真的是这样,但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苏晓星没有追问。她把书包往腿上拢了拢,靠回椅背。
电车又过了两站。窗外的高架走完了,换成一片低矮的居民楼,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床单。陆宁一直没再开口,苏晓星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偶尔肩膀碰一下。
到家时天还亮着。苏晓星开了门,两个人换鞋进屋。陆宁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走去厨房倒了两杯水。苏晓星把信封从外套内侧取出来,放在餐桌上。她没有马上拆,而是先去把阳台的窗户关小了一些。风从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信封一角微微翘起。
陆宁端着水杯走过来,在餐桌前坐下。苏晓星坐在她对面。信封就搁在两人中间。陆宁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伸手把信封拿过来,撕开封口。里面是几页折过的打印纸,还有一张很小的存储卡,被透明胶带粘在最后一页的背面。
第一页是一份排班表。手写的,字迹工整,上面列着日期和时段,每个时段后面有一个简单的标记,有的是圆圈,有的是叉。最近的一行写着“周三,夜班,线圈批次A-47”。后面画了一个圈。
苏晓星没有接话。她想了想,把信封拿起来,撕开封口。里面是几页折过的打印纸,还有一张很小的存储卡。她把纸展开,陆宁凑过来看。第一页是一份排班表,手写的,上面列着日期和时段,每个时段后面有一个简单的标记。
第二页是一段记录:“模组组装线,共三条,每条日产能十二组,线圈由外协单位提供。外协单位地址:松原镇东侧,赵氏机修。”。
第三页只有半页,上面写了一段话。
“X-207事件后,特殊项目组从第七仓库地下空间回收了一批设备及数据。其中一组能量模组的序列号与‘宁’项目封存档案中记录的测试样机编号一致。该模组在回收后第三天进行了首次通电测试。测试结果未归档。”
陆宁把那张纸看了两遍。序列号一致。她做的模组,和那个代号“宁”的项目,很巧合的用了同一个序列号体系。不过这个编号则是她在旧城区的某间铺子里留下的一堆旧文件里翻出来的。她当时觉得还不错,为了省事就用了,结果现在回旋镖就这样直挺挺的打回来了。
“怎么了?”苏晓星问。她坐在陆宁旁边,看着她的脸。
陆宁把第三页递给她。“‘宁’项目。封存档案。测试样机编号。”她的声音很平,但苏晓星听得出那底下的东西。她接过纸,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你的模组编号,和那个项目的样机编号一样?”苏晓星问。
“对。”
“这个编号是你自己想的吗?”
“从别处抄的。以前没想过它是从哪来的。”陆宁说。她靠回沙发上,盯着天花板。“陈永宁说他在技术研发部的时候参与过一个项目,后来封存了。那个项目的核心数据和我的模组架构很像,巧合太多了,以至于现在我都不敢相信这些东西都是巧合的了,,包括你那个起名。”
苏晓星没有马上接话。她把那张存储卡拿起来,然后推到陆宁面前。
“要不先看看里面有什么?”苏晓星说。
陆宁把存储卡拿起来,起身去卧室拿了读卡器和那台旧手机。她回到餐桌前,把卡插进读卡器,接上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份文件,格式是加密的。陆宁试了几个常用的密码,不对。她想了想,输入了“ning”。还是不对。她又试了“NingProject”,也不对。
“陈永宁说他是绕线车间的。可能也没有权限看全部内容。这份文件也许他自己也没看过。”苏晓星说。
陆宁把手机放下,看着屏幕上那个加密提示框。“嗯,也没有什么检测程序和病毒之类的,估计就是单纯信息文件,先放着。等有空闲时间多一点了再来搞这东西。”
苏晓星点头。她把那几页纸重新叠好,放回信封里。信封很薄,折过之后几乎和原来一样平。她把信封拿进卧室,收进床头柜抽屉的最里面,用几件衣服压住。
“饿不饿?”
“还行。”
苏晓星走进厨房,开冰箱,拿菜。切菜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笃笃笃的。
过了一会儿,陆宁从桌子前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苏晓星正在切胡萝卜,没回头。
“明天我去设备室,把那个读卡器改一下。也许能从卡里读出更多东西。”陆宁说。
“好,别太勉强了。”
“我有分寸。”
“所以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苏晓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两个人隔着厨房的门框对视了一拍,然后苏晓星转回去继续切菜。
陆宁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把电视打开。声音很小。她听着厨房里的切菜声和电视里的背景音,慢慢把身体陷进沙发里。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厨房那头的灯光从门框里漏出来一块,刚好照在餐桌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