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苏晓星去洗碗，陆宁坐在客厅地板上，把读卡器和那台旧手机又拿了出来。她没有急着破解那个加密文件，只是把读卡器拆开，把接口处重新焊了一遍。之前接触不太好，插上存储卡时偶尔会断。她把焊点加固之后，又测了一遍通路是否正常。弄完这些之后再把读卡器收进抽屉。
苏晓星洗完碗出来，看到她坐在地板上发呆。手里没拿东西，也没开电视。就那么坐着，背靠着沙发，两条腿伸在前面。苏晓星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在地板上，肩膀挨着肩膀。
“想什么呢。”苏晓星问。
“没想什么。放空一下。”
“稀奇，你还会自己放空？”
“偶尔吧，稀有情况也不代表不存在。”陆宁说。她偏过头看了苏晓星一眼。“话说回来，你以前在晚上都做什么。”
“唉？我家小宁长大了，会关心姐姐了唉？！”
“首先，就只是好奇一下，其次，再耍宝的话小心被打。”
“好好，不闹了”苏晓星想了想。“看书。有时候做训练计划。偶尔跟白鸟打电话，听她讲八卦。”
“白鸟还会主动找人讲八卦？”
“嗯，并且她什么都知道。学校里的，协会里的。只要她想，就没有听不到的。”苏晓星把腿盘起来，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她以前跟我说过，观察员这工作其实就是合法合规还在大部分情况下都不用担心后果的八卦收集。只不过收集的东西最后要写进报告里。”
陆宁嘴角动了一下。“彳亍...吧，那你呢。你会喜欢听她讲吗。”
“还行。不过我不怎么回话。大部分情况都是她一个人在电话那头说，我就随便回应几句，等她说到没意思了再自己挂，不过你之前一个人的话应该会更安静一点？”
陆宁没接话。她靠回沙发上，仰着头看天花板。灯没开，只有厨房那边的光从门框漏出来，斜斜地照在地板上。过了一会儿，她说：“我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晚上从来不觉得安静。外面总有各种声音。水管在响，或者是大半夜的楼下有人吵架，巡逻车经过的动静也不小。对比之下，，现在安静的都快能听到自己喘气的动静了。”
“那是好还是不好？”
“不知道。”陆宁说，“不太一样，不过我觉得应该是好的吧。”
苏晓星侧过头看她。黑暗中只能看到陆宁的轮廓，她的侧脸被厨房那点光描了一道很淡的边。苏晓星看了几秒，伸手把陆宁垂在肩头的一缕头发拿起来，绕在手指上，又松开。头发落回去，贴上陆宁的锁骨。
“你头发长长了。”苏晓星说。
“嗯。刚刚被你带回来的时候才到肩膀，现在长得快过肩胛骨了。”
“还是留长点更好看。”
“不过长了麻烦。做东西的时候还得防止头发添乱，洗澡也不会很顺畅。”
“扎起来就行。”苏晓星把自己手腕上的发圈褪下来，套到陆宁手腕上。“这个给你。明天扎头发用，洗澡的话，我可以帮忙哦。”
陆宁低头看了看手腕上多出来的发圈。黑色的，素面，和苏晓星平时戴的一样。她转了两圈，没摘下来。
“行，明天试试，不过洗澡就免了。”
“唉？明明咱一片好心的...算了，你明天打算怎么处理那个加密文件。”苏晓星问。
“把那个读卡器的固件刷一遍。也许能读出加密文件的文件头，看看是什么格式的。如果是协会的标准加密，可能在设备室的旧密钥库里面就能找到解法。”
“有把握吗？”
“没有。不过总得试试看。”陆宁说。她把腿收起来，抱住膝盖。“就算解不开也没关系。那个文件在手里也跑不掉。”
苏晓星点头。她把手伸过来，碰了碰陆宁的手指。“你别想太多。不管那个项目和你有没有关系，你现在都是我表妹。”
陆宁偏过头看她。黑暗中看不清苏晓星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陆宁没有马上接话，她想了想，说：“你以前说过，名字只是个标签。”
“我说过吗。”
“差不多意思。你说过类似的话。”
“那就当我说过。”苏晓星的手从她手指上收回去，搭在自己膝盖上。“反正你不用想那么多。陈永宁给的东西，能用就用，不能用就别死磕。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身体养好，把该练的练好。剩下的都可以慢慢来。”
陆宁没再说什么。她把头靠在苏晓星肩上。苏晓星这次没有侧过身来抱她，就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两个人就这么待了一会儿。窗外有车经过，灯光从天花板上扫过去，又暗下来。冰箱嗡嗡地响着，厨房那头的灯还亮着。
“明天要早起没忘记吧？”苏晓星说。
“嗯。”
“那还不去休息。”
两个人站起来。苏晓星去关厨房的灯，陆宁先把客厅的窗户检查了一遍。她习惯性地看了看阳台推拉门有没有锁，又看了看玄关的门。做完这些她才走进卧室。苏晓星已经躺下了，被子拉到下巴。陆宁在她旁边躺下，关了床头灯。房间里陷入黑暗。
“苏晓星。”
“嗯。”
“你以前有没有想过，自己以后会怎么样。”
苏晓星在黑暗里沉默了几秒。“想过。以前觉得就这样一直做英雄，做到做不动为止。后来我妈走了，我就觉得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别的想不了那么多。”
“所以说，就是先做好现在能做的，是吧？”
“差不多，”苏晓星翻了个身，面朝陆宁这边。她的呼吸拂在陆宁脸上，很近。“不过现在多了一个人。所以说现在我还得尽一份姐姐的职责。”
陆宁没有接话。只是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黑暗中碰到了苏晓星的手。两个人的手指勾在一起，然后陆宁闭上眼。
夜很静。冰箱还嗡嗡地响着，偶尔停一下，又再次启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