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不到,云知味蹲在灶台前掏了一碗老张头送的面粉,一沾水,手就跟长了眼睛似的,碱水搁多少、温水兑几成、揉几下翻面、醒多久揣拳头,全在指头上记着。揉出来的面团三光,拉面时两手一抻,面条自己就顺了,粗细均匀得像拿尺子量过,下锅翻身就浮,捞出来根根筋道透亮。
林小云蹲在灶膛口拨柴火,斜眼看他:“你昨晚偷偷练了?”
“我昨晚跟你聊到半夜。”
林小云拈了根生面条嚼了嚼,眼睛瞪圆:“碱水比例刚好,醒面时辰刚好,连拉面的劲儿都刚好。云知味,你偷我技能?”
云知味敲了三颗蛋进碗里,顺手搁了一小撮盐,他平时从来想不起来搁盐。“什么偷,这叫绑定福利。”
“你上辈子写代码的,手有这么巧?你揉面小拇指翘着,跟我一模一样。我自己都没注意过。”
云知味低头一看,小拇指还真翘着。他摁下去,过两秒又翘起来。“……靠。”
铜钱在暗袋里烫了一下,摸出来背面浮字:“技能共享通道已激活。宿主可临时调用绑定NPC烹饪专精。单次上限一个时辰,冷却两个时辰。超时将被判定为异常数据流。”
“异常会怎样?”
“轻则技能冻结,重则扣钱。一分钟五块灵石。”
云知味把铜钱往灶台上一拍:“你早说啊!我刚才揉了小半个时辰,”
“首次激活赠送半个时辰体验时长。您没超。”
“那你不早说清楚。”
“您也没问。”
林小云拿火钳敲灶沿:“所以你刚才揉面用的是我的本事。煎蛋呢。”她低头一看锅里,三颗蛋蛋白焦脆蛋黄鼓包,正是流心前一秒。
云知味拿铲子一翻,三颗蛋整整齐齐码在面上,蛋黄颤巍巍没破。林小云盯着看了三秒:“你煎蛋从来都是蛋黄戳破的。”。
“今天手感好。”
“好个屁。我煎蛋从来不翻面,拿热油淋蛋黄,你刚才拿铲子翻的,那是我上个月才改的新手法,我自己都没用几回。”
云知味把面碗推过去:“吃不吃?”
林小云端起碗吸溜一口,嚼了两下又咬煎蛋,蛋黄烫得她嘶了一声:“这面比我煮的好吃。你哪来的两个时辰醒面?我平时只醒一个时辰。”
云知味愣了一下。他确实只等了半个时辰,可手底下那团面的手感就是醒足两个时辰的手感。他敲了敲铜钱:“这技能共享,是把我变成你还是把你变成我?”
铜钱浮字:“共享期间宿主获得绑定NPC的肌肉记忆与感官判断。您的手知道该怎么做,但您本人不一定知道为什么。”
“那这面算我煮的还是你煮的?”
“算您煮的。手艺是借的,火候是您的。”
林小云把汤喝干净:“一天最多用几回?”
“算上冷却,一天撑死四五回。”
云知味蹲下来拿柴火棍在地上画圈:“张记面馆,老张头的甜面配方,加你的手艺。我每天用两回共享去帮厨,”
“你一个外门杂役,面馆老板凭什么让你帮厨?”
“凭我煮的面比他煮的好吃。”
“老张头听见能拿擀面杖把你撵出二里地。”
“那就不让他听见。隔三差五去一回,每回只帮半天,就说是新学的做法试试手。老张头那人嘴上嫌弃,尝了好吃比谁都高兴。”
“你真要开分店?本钱呢?”
云知味摸出九块灵石掂了掂:“目前就这些。但秦师兄天天来吃面,赵铃铛说要帮我吆喝,钱多多那个任务单五万灵石到手的话,分店首付就有了。”
“八字还没一撇呢。”
“所以先帮厨。帮厨不用本钱,就出力气,老张头管饭,我还能白吃一碗加蛋的。”
正拌嘴,院门口传来脚步声。秦无咎穿着青灰常服,拎着油纸包站在门槛外:“面好了。”他眼睛扫了一圈灶台,伸手把加蛋那碗端起来了。
林小云拿胳膊肘捅云知味:“他先拿的加蛋的。系统推力呢。”。
“他昨天打了条好评。”
秦无咎蹲门槛上吸溜一大口,嚼了两下低头看碗里两颗蛋,蛋黄流心金黄透亮:“今天的蛋比昨天好吃。”
“昨天你吃的是不加蛋的。”
“我知道。所以今天加了两颗。”
云知味敲了敲碗沿:“你今天来吃面,是为了涨凭证还是为了吃面?”
秦无咎摸出铜钱翻了一下:“今日已结算。好评+1。都涨。
”吃完把碗一搁:“明天还来。”走到院门口又回头,“钱多多让我带句话,那个任务单他接了,五万灵石到手请你吃面,加蛋的。”。
“钱还没到手就惦记请客?”
“他说这叫提前预售。”
秦无咎走后,云知味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刚才煎蛋明明只敲了三颗,一颗给林小云,两颗给秦无咎,可自己碗里怎么卧着一颗?他摸出铜钱:“我刚才煎了几颗蛋?”
“三颗。”
“那这第四颗哪来的?”
“您煎第三颗的时候手自己多打了一颗。共享期间肌肉记忆会补全操作,您上辈子煎蛋习惯煎双数。”
云知味盯着碗里那颗多出来的蛋笑了一声:“行吧,上辈子煎双数,这辈子吃双数。这绑定福利还挺贴心。”
林小云凑过来看了看,掰指头一算:“三颗变四颗,买三送一?”
“系统送的。”
“系统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系统不大方,是我上辈子手欠。”
林小云蹲灶前拨火:“你刚才说今天去张记帮厨,什么时候去?”
“面卖完了就去。”
“你面还没卖呢。”
云知味低头看了看灶台上三碗面,锅里还剩一把泡着的:“那现在卖。卖给你。加蛋的,五块灵石。”
“你抢钱啊?张记才卖三块。”
“张记没我的好吃。”
林小云瞪了他三秒,摸出五块灵石拍灶台上:“加蛋,两颗。一颗我吃,一颗带走给掌门。”
云知味筷子顿了一下:“你爹?”
“他蹲树底下看我吃面看了好几回了,一回没进来。我今天给他带一碗,就说张记对面那家面馆的,你尝尝。”
“你不说是我煮的?”
“说了他还能吃?”
云知味把面下锅敲了两颗蛋,蛋在油里鼓起来,拿铲子一翻码在面上。铜钱在暗袋里烫了一下浮字:“他知道。他蹲树底下看您煮面,看了半个月了。”
“那他为什么不来吃?”
“因为他是掌门。掌门不能蹲路边吃面。”
“那他蹲树底下看我煮面算什么?”
铜钱沉默了一会儿浮出三个字:“算馋了。”
云知味把面推给林小云:“带走吧。跟你爹说,加蛋的五块,不加蛋的三块,堂食。”林小云端碗走到院门口回头:“你什么时候去张记?”
“下午。”
“那我下午来吃。”
“你上午不是刚吃过?”
“我上午吃的是你共享技能煮的。下午你冷却好了再共享一回,我尝尝有没有区别。”
“你把我当试吃员了?”
“你把我当免费帮厨了?”
云知味收拾灶台数了数灵石,林小云五块,秦无咎搁门槛上三块,一共八块,离九百三十六还差九百二十八。他摸出铜钱盯着“张记面馆隐藏菜单”那行小字看了半天:“小云,你说老张头那甜面配方,跟你上辈子给我煮的那碗面,是不是一个味儿?”
铜钱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不会再浮字了,然后微微发烫:“您去尝尝就知道了。”
“你尝过?”
“没有。但我知道老张头那锅汤底熬了十八年。”
“十八年?”
“从您上辈子第一次吃面那天起,那锅汤就没断过火。”
云知味把铜钱攥在手心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面粉往山下走。走到半山腰蹲在路边,把铜钱摸出来对着太阳照了照:“小云,下午我去张记帮厨,你烧火。”
“我烧不好。”
“烧不好也烧。你欠我的。”
“我欠您的蛋昨天还了。”
“你欠我的不止蛋。”
铜钱烫了一下浮出小字:“我知道。”
风从山下吹上来带着张记面馆的葱花香气。云知味走到面馆门口,老张头正蹲门槛上抽烟袋,拿烟袋锅子指了指灶台:“来了?今天面卖完了?”
“卖完了。八块灵石。”
“八块?卖了几碗?”
“三碗。加蛋五块,不加蛋三块。”
“你比我还贵一块?”
“我的蛋比你的大。”
老张头瞪了他三秒忽然笑了一声,烟从鼻子里喷出来:“行。你下午来帮我烧火,我倒要看看你那蛋有多大。”
云知味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九块灵石搁门槛上:“帮厨的工钱,先付。”
“你帮我烧火还给我钱?”
“这叫投资。你让我帮厨,我学你手艺,各取所需。”
老张头盯着灵石看了半天,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行。下午来,灶台归你我歇着。”
云知味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老张头,你那甜面配方,”
“想都别想。”
“我拿加蛋的面跟你换。”
“不换。”
“双蛋的。”
老张头沉默了一会儿把烟袋锅子往腰带上一别:“……你下午先煮一碗我尝尝,尝完了再说。”
云知味笑了一声往山上走,暗袋里铜钱微微发烫浮出一行小字:“您上辈子谈生意也这么赖?”
“我上辈子写代码的。”
“您上辈子写代码的时候也跟产品经理这么讨价还价。”
“那能一样吗?产品经理要的是功能,老张头要的是面子。”
“您上辈子说这叫面子和里子都顾上了。”
云知味脚步顿了一下:“……我上辈子话真多。”
“您上辈子还说,话多热闹。”
“行。下午热闹热闹。你烧火,我掌勺,老张头试吃。三颗蛋,一个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