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钱多多破产了?

作者:不可怜的汤姆猫 更新时间:2026/8/19 16:16:53 字数:3312

钱多多蹲在偏房门口啃馒头的时候,云知味正蹲在门槛上补他的道袍袖口。

针脚还是歪的,但他今天缝得比昨天认真了一些,至少没把袖子缝到前襟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钱多多手里的馒头,白面馒头,干巴巴的,连个褶子都没有。钱多多啃得也很干巴巴的,像在嚼一块没有味道的木头。

云知味低头继续缝针,没说话。

钱多多啃完半个馒头,噎住了,捶了捶胸口。

云知味把补好的道袍抖了抖,叠好放在膝盖上,问了一句:“你最近怎么不吃灵兽肉脯了?”

“戒了。”

“戒了?”

“嗯,养生。”

云知味看了他一眼。钱多多穿着那件金线绣的袍子,领口的金线已经起了毛,袖口沾着一点灰,以前他连袖口沾灰都要当场换一件新的。

“你袍子该洗了。”

“嗯,回头洗。”

云知味没有追问。他把针线收好,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往灶房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钱多多。

钱多多正低头啃剩下的半个馒头,啃得有点用力,腮帮子鼓得紧紧的。

云知味没说话,进了灶房。

灶房里还剩半锅面汤,他热了热,又加了一把面进去,煮得硬邦邦的,捞出来,碗底卧了一勺猪油,一撮葱花,浇了一勺滚烫的面汤,猪油化开,葱花浮起来,香气扑了满脸。

他没加蛋,他今天的蛋已经在早上的碗里吃完了。

他端着面走出去,蹲到钱多多旁边,把碗递过去。

钱多多一愣:“云师兄,我不……”

“算我借你的,”云知味把碗往他手里一塞,“等你家生意好了再还。”

钱多多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葱花绿油油的,面条根根分明。他沉默了一会儿,接过去,埋头吃了起来。

云知味蹲在旁边,从怀里摸出那块缺口的陶碗,又摸出一块灵石,在手里转着玩。灵石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他转了两圈,收回去。

钱多多吃完面,把碗递回来,碗底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

“云师兄,你人真好。”

云知味接过碗,站起来:“少来。面钱记你账上,三块灵石,不加蛋的价。”

钱多多笑了一下,但笑得很短,嘴角刚翘起来就落回去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金线绣的袍子下摆皱巴巴的,他也没像以前那样当场抚平。

“那我先回去了。”

“嗯。”

钱多多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云师兄,你说……如果一个东西,你花了很多钱买回来,结果发现它根本不值那个价,怎么办?”

云知味蹲在门槛上,把碗放在膝盖上,想了想:“那要看你是心疼钱,还是心疼东西。”

钱多多沉默了一会儿:“……都有点。”

“那就当花钱买了个教训,”云知味说,“下次别买了。”

钱多多站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走了。

云知味看着他走远的背影,金线绣的袍子在阳光下晃了一下,没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碗,碗底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

他把碗收好,摸了一下暗袋里的铜钱。

铜钱凉凉的,边缘光滑,像是被人摸了很多年。

下午的时候,秦无咎路过偏房。

他今天没穿白袍,换了一身青灰色的常服,袖口干干净净,没有剑穗,也没有粉色小荷包。他手里握着一柄折扇,云知味记得他从来不拿扇子。

“你拿扇子干什么?”

秦无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折扇,像是才想起来自己拿着它:“……防身。”

“防身用扇子?”

“嗯。”

云知味没说话,低头继续补他的道袍袖口,刚才缝歪了,拆了重缝。

秦无咎站在院门口,没有走进来。他站了一会儿,问:“云师兄,你下午有事吗?”

“补袖子。”

“补完呢?”

“吃面。”

秦无咎沉默了一会儿:“……我请。”

云知味抬头看了他一眼。秦无咎站在院门口,手里捏着那柄折扇,捏得指节发白,但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你今天怎么不捏荷包了?”

秦无咎的手一僵,折扇差点掉地上。

“没……没带。”

“哦,”云知味低头继续缝针,“那你现在紧张的时候捏什么?”

秦无咎没有回答。他站在院门口,手指捏着折扇,捏了两下,又松开。

云知味把最后一针缝完,咬断线头,抖了抖道袍,站起来:“走吧,吃面。”

秦无咎站在门口,没有动。他问:“云师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花的钱、你刷的好感度、你做的所有任务,其实都是假的,你会怎么办?”

云知味把道袍搭在肩上,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哲学?”

秦无咎:“……”

“你是不是也破产了?”

秦无咎:“……”

“你家里生意也出问题了?”

“……没有。”

“那你问这个干什么?”

秦无咎捏着折扇,沉默了一会儿,说:“今天下午,有个师弟用灵石买好感度礼包,系统弹了一条提示,‘该NPC不受灵石影响,请寻找其他交互方式。’”

云知味挑了挑眉:“哦?”

“全宗门都传开了,”秦无咎说,“说你是第一个不吃灵石的NPC。”

云知味笑了一下:“我不是不吃灵石,我是吃了灵石也不涨好感度。灵石是灵石,人心是人心。”

秦无咎愣了一下。他站在院门口,看着云知味,云知味站在台阶上,道袍搭在肩上,袖口的毛边被风吹起来,露出一截手腕。他忽然觉得,云知味这个人,好像比他想象中更复杂。

“走吧,”云知味说,“再不走,老张头的面就卖完了。”

秦无咎回过神来,跟着他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云知味忽然说:“其实你们刷的那些数字,我看得见。”

秦无咎脚步一顿。

“好感度、任务进度、奖励结算,我都看得见,”云知味走在前面,步子松松垮垮,“但数字是数字,我是我。”

秦无咎没有接话。他跟在云知味身后,看着云知味被风吹起的道袍下摆,忽然想起一句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话,“凡以物易心者,终无所获。”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折扇,扇骨上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是他今天早上刚刻上去的,“以物易心,终无所获。”

他捏了捏折扇,快步跟了上去。

张记面馆门口,老张头正蹲在门槛上择葱。

看见云知味来了,他抬头问了一句:“今天加蛋不加?”

“不加,”云知味坐在靠窗的位置,“今天有人请。”

老张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秦无咎,没说话,转身进了灶间。

秦无咎坐在云知味对面,把那柄折扇放在桌上,坐得笔直。云知味把醋壶推过去:“放松点,这里不是演武场。”

秦无咎接过醋壶,往面里倒了一勺,他平时吃面不倒醋的。

两碗面端上来,一碗不加蛋多放葱花,一碗不加蛋多放葱花,老张头看了一眼秦无咎,什么也没问,转身走了。

秦无咎低头吃面,吃得很快,但动作依然很稳。云知味吃了一口面,问:“你今天下午来找我不只是为了问哲学问题吧?”

秦无咎夹面的手停了一下。

“……钱师弟的事,你知道吗?”

云知味没有抬头:“知道。”

“他今天下午来找我说要借灵石,”秦无咎说,“借一千块。”

云知味夹面的手顿住了。

“他说他家生意出了点问题,周转不开,”秦无咎说,“我问他什么问题,他说不清楚,只说‘可能要撑不下去了’。”

云知味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张记面馆的窗外是一条石板路,路边的柳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他今天中午蹲在我门口啃馒头,”云知味说,“穿的那件金线袍子,领口起毛了。”

秦无咎没有接话。

“他说他戒了灵兽肉脯,”云知味说,“说养生。”

秦无咎低头吃了一口面,没有接话。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云知味忽然问:“你借他了?”

“没有,”秦无咎说,“我说我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考虑怎么借他才能不让他觉得我在施舍。”

云知味看了秦无咎一眼。秦无咎低头吃面,夹面的手很稳,但耳朵尖有一点红。

“行吧,”云知味说,“那你慢慢考虑。”

他低头继续吃面。碗里的面吃完了,汤也喝完了,他放下碗,靠在椅背上,摸了一下暗袋里的铜钱。

铜钱凉凉的,边缘光滑。

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钱多多蹲在偏房门口啃馒头的背影,金线绣的袍子在阳光下晃了一下,没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碗底,油墨小字没有出现。碗底干干净净,只有一圈浅浅的汤渍。

他站起来:“走吧,回去了。”

秦无咎付了钱,跟在他身后走出面馆。阳光铺满山道,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云知味忽然停下来。他站在一块石板边上,就是昨天他踩响的那块,低头看了一眼。

石板边缘,泥土里,露出一角青灰色的东西。

他蹲下来,用手拨开泥土,露出一块石碑的边角。碑面粗糙,像是被风雨侵蚀了很多年。他抹掉上面的土,露出几行字,

“凡以物易心者,终无所获。”

云知味蹲在那里,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秦无咎站在他身后,问:“怎么了?”

云知味没有回答。他把石碑上的泥土重新盖回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没什么。走吧。”

他走在前头,步子松松垮垮。秦无咎跟在后面,看了一眼那块被泥土掩埋的石碑,没有问。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落在山道上。

云知味摸了一下暗袋里的铜钱,铜钱还是凉的。但他觉得,这枚铜钱,好像比昨天重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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