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删除记忆的真相

作者:不可怜的汤姆猫 更新时间:2026/8/26 19:55:52 字数:2642

云知味蹲在灶台前,把那六张纸条并排摊开。字迹歪歪扭扭,跟他在协议末尾写的“拒绝。我要加蛋的”放在一起,七八分像。

他看了很久。

扫地僧蹲在门槛上择葱,头也不抬:“看够了没有。”

“你这字,”云知味说,“练过?”

“没练过。天生的。”

“那你跟我天生得挺像。”

扫地僧没接话,把择好的葱丢进碗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云知味把纸条叠起来塞回袖子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这删除功能做得也太糙了。”

扫地僧顿了一下。

“删了,又让我自己长回来,”云知味说,“像什么话。”

扫地僧回头看了他一眼。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白眉白胡子染上一层暖色。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像是很久没笑过似的。

“是糙了点。”他说,“但你是头一个能自己长回来的。我也没想到。”

“那你删的时候,就没想过我会自己长回来?”

“想过。”扫地僧蹲回去,往灶膛里塞了一根柴,“但系统说删,我就得删。我是执行的人。”

“执行的人,”云知味重复了一遍,“那你执行完了,心里就没点愧疚?”

扫地僧没说话。火苗蹿上来,映亮他半张脸。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白气腾地一下涌出来,带着面条的香气。

“面好了。”他说,“加蛋的。”

云知味蹲在门槛上,看着他把面盛进碗里,碗边卧着一颗煎蛋,蛋黄流心,金黄透亮。

“你请我?”

“嗯。”

“为什么?”

扫地僧把碗端过来,放在他面前。筷子搁在碗沿上,整整齐齐。

“因为今天是加蛋的。”他说,“你吃。”

云知味低头看着那碗面。白面,清汤,葱花,流心煎蛋。跟他记忆里那个画面一模一样。

他拿起筷子,夹起煎蛋,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烫得他嘶了一声。

“烫。”他说。

“刚出锅的,能不烫?”扫地僧蹲回门槛上,又开始择葱。

云知味把煎蛋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汤。汤是清的,葱花浮在表面,香气扑鼻。

他嚼了两口,忽然说:“甜的。”

扫地僧择葱的手顿了一下。

“我没放糖。”扫地僧说。

“不是糖,”云知味说,“是别的味儿。”

扫地僧没接话。他把择好的葱放进碗里,站起来,拎起那把破扫帚,扛在肩上。

“吃完了?”

“还剩两口。”

“吃完把碗洗了。”扫地僧往门口走,“我明天早上再来。”

“你每天都来扫地?”

“嗯。”

“为什么?”

扫地僧在门口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把扫帚从肩上放下来,拄在地上。

“因为有人得扫。”他说,“你不管扫,地也得有人扫。”

他走出院门,拐过墙角,消失了。地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云知味低头看着那碗面。汤已经喝了一半,煎蛋吃完了,剩下几根面条浮在汤里。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

碗底干干净净。他翻过来看了看,碗底没有那个圆和歪扭小人——这是扫地僧的碗。

他把碗洗了,放回架上。然后蹲在灶台前,摸着暗袋里的铜钱。铜钱是凉的,没有发烫。

他想了想,把铜钱摸出来,对着光看了一眼。背面干干净净,没有浮现任何字。

“你明天还来吃面吗?”他问。

铜钱没有回应。

他把铜钱塞回暗袋,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扫帚还在,竹柄磨得发亮。他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扫帚柄——那个记号还在,圆里一碗面,碗边站一个歪扭小人。

他看了很久,忽然说:“你这记号,画得比我好看。”

没有人回应。风从院门口吹过来,带着张记面馆的葱花香气。

第二天早上,云知味蹲在灶台前烧火。柴火刚塞进灶膛,院门吱呀一声响了。

扫地僧拎着扫帚走进来,灰袍子,白眉白胡子,跟往常一样。他走到院角,开始扫地。扫帚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晨光从屋檐上斜斜照下来。

云知味没抬头,往灶膛里又塞了一根柴:“今天早上吃什么?”

“面。”扫地僧说。

“加蛋?”

“嗯。”

“你请?”

“你昨天那碗面钱还没给呢。”扫地僧说,“今天这碗,算昨天的。”

云知味笑了一声:“行吧。”

他站起来,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白气涌出来,面条在锅里翻滚。他拿了一颗蛋,在碗沿上磕了一下,蛋壳裂开,蛋黄流进锅里。

“今天加两颗。”他说。

扫地僧在院子里扫地的声音停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今天是加蛋的。”云知味说,“我心情好。”

扫地僧没接话。扫帚又响了,沙沙的,从院角扫到院中间。

云知味把面盛出来,两碗。一碗加蛋,一碗也加蛋。他端着两碗面蹲到门槛上,把其中一碗放在旁边。

扫地僧扫完地,把扫帚靠在墙边,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他端起那碗面,低头看了一眼。

“两颗蛋。”他说。

“嗯。”

“你请我?”

“嗯。”

“为什么?”

云知味夹起自己碗里的煎蛋,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烫得他嘶了一声。

“因为昨天那碗面,”他说,“是你请的。”

扫地僧没说话。他低下头,夹起煎蛋,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顺着筷子滴进汤里。

“烫。”他说。

“刚出锅的,能不烫?”云知味说。

两人蹲在门槛上,各自吃面。晨光从屋檐上斜斜照下来,落在两人脚边。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吃面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扫地僧忽然说:“你那个评分,2.0了。”

“嗯。”

“差评三百多条?”

“三百一十二条。”

“你打算怎么办?”

“请客删差评。”云知味说,“一碗面换一条好评。加蛋的,两碗面换两条。”

“差多少灵石?”

“八百八十九。”

扫地僧没接话。他低头喝了一口汤,把碗里的面吃完,放下碗。

“我这儿还有几个铜板。”他说,“不多。”

云知味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扫地僧。白眉白胡子,灰扑扑的旧袍子,蹲在门槛上,手里端着空碗。

“你一个扫地的,哪来的铜板?”

“攒的。”扫地僧说,“扫了这么多年地,总得攒点。”

云知味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碗里剩下的半碗面,汤已经凉了,葱花浮在表面。

“不用。”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是扫地的。”云知味说,“你攒点铜板不容易。”

扫地僧没接话。他把空碗放在地上,站起来,拎起靠在墙边的扫帚。

“那你自己想办法。”他说。

“嗯。”

扫地僧扛着扫帚往院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明天早上,我还来扫地。”他说。

“嗯。”

“面你自己煮。蛋我给你留了两颗,在灶台边的碗里。”

云知味愣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灶台边。灶台角落放着一只碗,碗里躺着两颗蛋,白壳的,圆滚滚的。

他拿起一颗,对着光看了看。蛋壳干干净净,没有字,没有记号。

“你什么时候放的?”他问。

扫地僧已经走到院门口了,没有回头:“早上。你还没醒的时候。”

他走出院门,拐过墙角,消失了。地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云知味蹲在灶台边,手里攥着那颗蛋。蛋壳还带着一点温热,像是刚从怀里掏出来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铜钱。铜钱是凉的,没有发烫。背面干干净净,没有浮现任何字。

他把蛋放回碗里,站起来,走到门口。院子里空荡荡的,扫帚不见了。风从院门口吹过来,带着张记面馆的葱花香气。

他蹲在门框边,看着那串湿漉漉的脚印慢慢消失在阳光下。

“明天来。”他说,“加蛋的。”

风没有回应。但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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