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服在吗?”
铜钱没反应。他又问了一遍,铜钱才慢慢浮现出一行字:“在的。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问个事。”云知味把铜钱放在膝盖上,腾出手往灶膛里塞了根柴,“你们那个评分系统,界面是不是有点问题?我这边看差评列表,翻到第三百多条的时候会卡一下,得退出去重进才能继续翻。”
铜钱沉默了两秒:“已记录。请问还有其他问题吗?”
“还有那个好感度排行榜,改了按次数结算之后,我这边看不到实时数据了。以前点一下就能看,现在得等系统更新。”
“已记录。”
“还有——”
“您今天的问题有点多。”
云知味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铜钱,那行字已经消失了,铜钱背面干干净净。他咂了咂嘴:“行吧。那我换个问题。”
“您请说。”
“你们这个UI设计——”他顿了顿,把柴火塞进灶膛,火苗腾地蹿起来,“跟我上辈子做的好像。”
铜钱没有反应。
云知味等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排版逻辑、按钮位置、还有那个弹窗的圆角弧度,都挺像的。”
铜钱背面浮现出一行字:“您说笑了。”
云知味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他蹲在灶台前,火苗映着他半张脸,他把铜钱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三个字加一个句号。没了。
“我没说笑。”他说,“我是认真的。你们这个系统界面,跟我以前做的一个项目特别像。那个项目也是这种风格,左边功能栏,右边内容区,弹窗从右下角弹出来,连字体大小都一样。”
铜钱沉默了很久。久到锅里的水开了,白汽扑扑地往上冒,云知味把面条下进去,用筷子搅了搅,铜钱才浮现出一行字:“您以前是做什么的?”
云知味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铜钱,那行字已经消失了。他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您说您上辈子做过UI设计,所以想了解一下您的职业背景。”
“我上辈子做什么的,你不知道?”
铜钱又沉默了一会儿。“我是客服。我的权限范围仅限于系统操作与问题解答。不包含用户的个人历史数据。”
“行吧。”云知味把面条捞起来,盛进碗里,想了想,又从灶台边的碗里拿了一颗蛋,磕进锅里,“那我换个说法。你知不知道,我上辈子是做什么的?”
铜钱没有反应。
云知味看着那颗蛋在沸水里翻滚,蛋黄慢慢凝固。他蹲在灶台前,没有动,也没有催。过了很久,铜钱才浮现出一行字:“您说笑了。我这边查不到您的个人历史数据。”
“你刚才已经说了一遍‘您说笑了’。”
铜钱没有回应。
云知味把蛋捞起来,放进面碗里,端着碗蹲到门槛上。晨光从屋檐上斜斜照下来,他低头吃了一口面,又摸出铜钱看了一眼。背面干干净净。
他嚼着面,含含糊糊地说:“我上辈子,好像也开过一家面馆。”
铜钱没有反应。
“不是张记那种。是一家小店,门脸很窄,只能摆四张桌子。菜单上只有一种面,加蛋的。”
铜钱还是没有反应。
云知味低头喝了一口汤,把碗放在膝盖上,看着铜钱:“你知不知道那家面馆?”
铜钱沉默了很久。久到云知味碗里的汤都凉了一半,铜钱才浮现出一行字:“您说的那家面馆,在哪个位置?”
云知味愣住了。他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您描述得很详细,我想确认一下是否在系统地图中有记录。”
“系统地图里没有那家面馆。”云知味说,“我记不清它在哪里。我只记得那个画面——石阶,白面,清汤,葱花,流心煎蛋。”
铜钱没有回应。
云知味把铜钱攥在手心,攥了一会儿。铜钱微微发烫,但没有浮现任何字。他松开手,铜钱背面干干净净。
“还有一个人。”他说,“旁边蹲着一个人,碗里也有一碗面。他把蛋夹起来放进我碗里,说——”
铜钱还是没有回应。
“——‘你吃。我不爱吃蛋。’”
铜钱沉默了很久。久到云知味碗里的面彻底凉了,汤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他把碗放在地上,蹲在门槛上,看着铜钱。
铜钱终于浮现出一行字:“您说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看不清。”云知味说,“我记不清他的脸。只记得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铜钱没有回应。
“你认识他?”
铜钱沉默了一会儿,浮现出一行字:“我是客服。我的权限范围仅限于系统操作与问题解答。不包含用户个人社交关系的查询。”
“你刚才问了两次‘那个人长什么样’。”云知味说,“你一个客服,问这么细干什么?”
铜钱没有回应。
云知味蹲在门槛上,阳光落在他脚边。他低头看着铜钱,铜钱背面干干净净,没有浮现任何字。他把铜钱翻过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又翻回去。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铜钱没有回应。
“你知道我上辈子是做什么的,对不对?”
铜钱没有回应。
“你知道那家面馆,对不对?”
铜钱没有回应。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对不对?”
铜钱沉默了很久。久到云知味以为它不会再回应了,铜钱才浮现出一行字:“您今天的问题有点多。”
云知味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他说:“行吧。你不说,我自己查。”
铜钱没有回应。
云知味把铜钱塞回暗袋,端起地上的碗,走进屋里。他把凉透的面倒进灶台上的泔水桶里,洗了碗,放回架上。他蹲在灶台前,又摸出铜钱看了一眼。
铜钱背面浮现出一行字:“您明天还来吃面吗?”
云知味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铜钱没有回应。
云知味把铜钱攥在手心,攥了一会儿。铜钱微微发烫,烫得他手心发麻。他松开手,铜钱背面干干净净,那行字已经消失了。
他蹲在灶台前,火已经灭了,灶膛里只剩一点暗红的余烬。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小云刚才说“您今天的问题有点多”,这句话他好像在哪儿听过。
在哪儿呢?
他想了想,没想起来。但他觉得,那句话的语气,不像是客服该说的话。那语气,像是认识他的人,在跟他打趣。
他蹲在灶台前,看着铜钱。铜钱是凉的,没有发烫。背面干干净净。
“你明天还来吃面吗?”他问。
铜钱没有回应。
他笑了一下,把铜钱塞回暗袋,站起来,走到门口。院子里空荡荡的,扫帚靠墙放着,竹柄磨得发亮。他蹲在门框边,看着那串湿漉漉的脚印慢慢消失在阳光下。
风从院门口吹过来,带着张记面馆的葱花香气。他忽然觉得,那个问题——小云问的“您说的那家面馆,在哪个位置”——她问得太具体了。
不是客服该问的问题。
那是认识他的人,才会问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