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NPC的权限开通第三天，云知味蹲在藏经阁门口，看着眼前那堆东西，沉默了很久。
准确说，是一堆铜管、铁皮、齿轮，外加三根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竹竿，和一卷缠得乱七八糟的铜线。
“这什么玩意儿？”
“WiFi。”赵铃铛从铜管后面探出脑袋，手里攥着一把螺丝刀，“运营部说工期三天，但配件先到了。让我先过来看看能不能装上。”
“你还会装WiFi？”
“不会。”赵铃铛理直气壮，“但我会拆。拆着拆着就会装了。”
云知味蹲在原地没动，看着她把铜管举起来对着太阳瞅了瞅，又放下，拿起另一根，再瞅了瞅。嘴里念念有词：“这根是天线……这根是接收器……这根……这根是干嘛的？”
“那是竹竿。”
“我知道是竹竿。”赵铃铛把竹竿往地上一戳，“但运营部发配件为什么会有竹竿？”
云知味看了一眼竹竿，又看了一眼藏经阁门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竹竿的长度，恰好够从老槐树杈伸到藏经阁二楼窗户。
“搭天线的。”
“哦。”赵铃铛把竹竿往肩上一扛，“那行，我先上去。”
她说完就踩着藏经阁门口的台阶往上爬，动作利索得像只猫。云知味蹲在门口，看着她爬到一半，忽然停住，低头问他：“你说，WiFi装好了，能干嘛？”
“能上网。”
“上网干嘛？”
“刷视频。”
“什么是视频？”
云知味想了想，说：“就是别人把面煮好了，拍下来，你在手机上也能看。”
赵铃铛蹲在台阶上，认真想了很久。
“那能看你的面吗？”
“能。”
“那能看你的蛋吗？”
“……能。”
赵铃铛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往上爬。爬到二楼窗台，她蹲在上面，把铜管和竹竿比划了一下，又跳下来，跑到老槐树底下，仰头往上瞅。
“够不着。”
“那怎么办？”
赵铃铛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你蹲那儿干嘛？过来搭把手。”
云知味站起来，走到老槐树下。赵铃铛踩在他肩膀上，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把竹竿往树杈上一架，铜管绑在竹竿顶端，铜线顺着树干垂下来。她蹲在他肩膀上，低头问：“正了吗？”
云知味仰头看了一眼，铜管歪了差不多三十度。
“歪了。”
“往哪边歪？”
“左边。”
赵铃铛伸手把铜管往右掰了掰。
“现在呢？”
“歪了。”
“哪边？”
“右边。”
赵铃铛又往左掰了掰。
“现在呢？”
云知味仰着头，看着她蹲在自己肩膀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臂，正认真地掰那根铜管。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头顶，发丝被风吹得晃了晃。
“正了。”
赵铃铛一拍手，从肩膀上跳下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仰头看着那根歪歪扭扭架在树杈上的铜管，满意地点了点头。
“成了。”
“你确定？”
“差不多。”赵铃铛说，“反正我不会装。装成什么样算什么样。”
云知味蹲回门口，看着那根铜管，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这玩意儿真能收着信号？”
“运营部说的。三天工期，配件先到，信号应该也快了。”
“那密码呢？”
赵铃铛愣了一下，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展开看了看。
“密码是……‘面加蛋不加香菜’。”
云知味蹲在门口，没说话。赵铃铛把纸条叠好塞回袖子里，蹲到他旁边，两人并排蹲着，仰头看着那根铜管。
“你说，运营部为什么把密码设成这个？”赵铃铛问。
“不知道。”
“是不是有人在运营部那边，记着你的面？”
云知味没回答。他蹲在门口，看着那根铜管在风里微微晃了晃，铜线垂下来，在墙皮上蹭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明天上午还开张？”赵铃铛问。
“开。”
“那我明天来吃面。”
“加蛋的？”
“不加蛋的。加蛋的你让秦师兄请。”
云知味笑了一声，没说话。
下午，消息传得比风还快。藏经阁WiFi装好的消息，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全宗门。云知味蹲在偏房门口晒太阳，听见山下有人喊：“藏经阁有WiFi了！密码是‘面加蛋不加香菜’！”
“谁设的密码啊？”
“不知道。听说是运营部特批的。”
“特批？为什么特批？”
“因为首席NPC的月俸涨了，十块灵石一个月，还包WiFi。”
“包WiFi？那我也要当首席NPC！”
“你煮面吗？”
“不会。”
“那你当不了。”
云知味蹲在门槛上，听着山下的声音，没有动。铜钱在暗袋里，微微发烫。他没有摸出来看。
傍晚的时候，秦无咎来了。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一只油纸包，看见云知味蹲在门槛上，停了一下。
“听说WiFi装好了？”
“嗯。”
“密码是‘面加蛋不加香菜’？”
“嗯。”
秦无咎走进院子，把油纸包放在灶台上，蹲到云知味旁边，两人并排蹲着，看着院子里那根从老槐树杈垂下来的铜线。
“运营部那边，有人记着你的面。”秦无咎说。
“赵铃铛也这么说。”
“你不信？”
云知味没回答。他蹲在门槛上，看着那根铜线在风里晃了晃。
“你明天还开张吗？”秦无咎问。
“开。”
“那我明天来吃面。”
“来涨凭证？”
“来吃面。”秦无咎说，“顺便涨凭证。”
云知味笑了一声，没说话。
夜里他躺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铜钱在暗袋里，还有一点余温。他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见有人轻声说了一句：“明天再来尝尝。”
声音很轻，混在夜风里，像是一句自言自语。
他没有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
“来。”他说，“加蛋的。”
第二天一早，云知味蹲在灶台前生火，听见院门口有人喊：“老板！WiFi连上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一个弟子蹲在藏经阁门口，举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行字：“已连接网络：藏经阁WiFi。”
那弟子激动得手都在抖：“老板！真的连上了！密码就是‘面加蛋不加香菜’！”
云知味蹲在门槛上，看着那弟子举着手机，屏幕上的字在阳光下亮得有点晃眼。他忽然想起什么，问：“你手机哪来的？”
“运营部发的。”那弟子说，“一人一台，说是‘沉浸式仙侠主题乐园’的配套设备。但之前一直没信号，今天才有网。”
“能干嘛？”
“能刷视频。”那弟子低头戳了戳屏幕，“还能看评分榜……哎，老板，你评分涨了！”
云知味蹲在门槛上没动。
“涨了！2.1了！从2.0涨回2.1了！”那弟子举着手机凑过来，“你看，有人给你打了五星——‘面好吃，蛋好吃，WiFi密码也好吃。’”
云知味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评分2.1，一共四千零九条评价。最新一条写着：“藏经阁WiFi信号稳定，老板煮面时全程不抬头，但蛋是真的好吃。五星。”
他蹲在门槛上，看了很久。
“老板？”那弟子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
云知味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土。
“没事。”他说，“开张了。”
灶膛里的火苗腾地一下蹿起来。他蹲在灶台前，把面条下进锅里，水汽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铜钱在暗袋里，微微发烫。
他没有摸出来看。
但他知道，铜钱背面一定浮现了那行字——
“您明天还来吃面吗？”
